“你说只记得那人赠你一缕春风？”阿渺踩着青石板上的积水，小心避开一块正在低语“踩疼了”的石头。
剑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惊蛰那日的春风，带着杏花香。”
阿渺耳后的胎记微微发热。这是她第一次从剑灵那里听到如此具体的细节——惊蛰、杏花。她心念一动，转向城东的早樱巷。虽然名为早樱，但实际上巷子里种的是杏花，每年惊蛰前后开花，是息声城最早的春信。
越靠近早樱巷，剑灵的身影就越凝实几分，仿佛那里的空气中有某种滋养他的东西。
早樱巷的杏花正值末期，细雨一打，花瓣纷纷坠落。在阿渺耳中，每片花瓣触地的瞬间都迸发出短暂而清晰的声音：
“还没看够春天...” “告诉下一朵，替我开得久些...” “泥土会不会冷？”
阿渺习惯性地取出锦囊，想要收集这些遗言，却被剑灵阻止了。
“它们在告别，”剑灵凝视着飘落的花雨，“让告别完整。”
阿渺怔住了。三年来，她埋葬了无数遗言，却从未想过这些告别是否需要“完整”。她总是急于收集、埋葬，仿佛这样就能让那些声音停止叩击她的耳膜。
一片杏花瓣穿过剑灵虚影的手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音。剑灵轻轻托着那看不见的花魂，低吟：“归去来兮，春风记得你。”
奇妙的是，那片花瓣在触碰他掌心后，竟不再发出遗言，而是化作一点微光，悄然消散。
阿渺耳中的一个铃铛轻轻响了一声，又归于寂静。
“你做了什么？” “给了它一个完整的告别。”剑灵的身影淡了几分，剑鞘上的一道裂纹似乎加深了。
阿渺忽然明白了什么：“每度一个遗言，你就会...”
“接近终点。”剑灵平静地接话，“这是我的道。”
离开早樱巷时，阿渺注意到剑灵频频回首，仿佛那里有什么令他留恋的东西。但她听过了，除了花语，没有其他特别的声音。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循着模糊的记忆，走遍了半个息声城。
在纸鸢桥，他们找到了一只卡在桥缝中的旧纸鸢。那纸鸢的竹骨几乎完全腐朽，绢面上画着的燕子却依旧鲜明。当雨水打在纸鸢上时，它不断重复着：“别放...别放...”
阿渺正要上前，剑灵却拦住了她。他凝望着那只纸鸢，眼中泛起罕见的波澜。
“这是我做的。”他轻声说，“为一个小女孩，在她五岁生辰那天。”
他虚抚过纸鸢的表面，那上面的燕子竟然微微亮了起来。
“她总是怕纸鸢飞走了就不回来，所以我在这里画了只永远不会飞走的燕子。”剑灵的声音里带着回忆的温度，“可是第二年春天，她还是放手让纸鸢飞走了。”
“为什么？”
“她说：‘燕子想看更远的天空，我不能困住它’。”
就在这时，纸鸢突然发出了不同于遗言的声音：“小主人...等你...”
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又一道新的裂纹出现。剑灵的身影晃动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阿渺下意识地伸手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没有穿过虚影，而是触到了冰凉的衣料——就像那日触碰剑身一样实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