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之行的最后一天，天气依旧晴好，仿佛不愿辜负这片阿尔卑斯的天堂美景。
林薇薇的脚踝在精心护理下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进行剧烈运动，但已能缓慢行走，只是需要格外小心。返程的行李早已由助理和酒店工作人员收拾妥当。
依旧是那架银灰色的私人飞机，静静地等候在停机坪上。
与来时不同的是，周姐和小圆在登机后，被空乘人员礼貌地引向了客舱后方更远的座位，而顾夜宸则示意林薇薇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下。
“有些关于回国后代言宣传的细节，需要和你初步沟通一下。”他给出的理由合情合理，语气公事公办。
林薇薇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当她坐下，系好安全带，而周姐和小圆的身影消失在客舱隔断后方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个完全由他掌控的封闭空间里，她和他，几乎算是独处。
引擎启动，飞机平稳滑行、升空。熟悉的失重感过后，窗外再次被无垠的云海占据。
顾夜宸打开笔记本电脑，果然开始与她讨论回国后即将展开的一系列宣传活动、媒体见面会以及广告大片拍摄的初步设想。他思维缜密，逻辑清晰，提出的方案既大胆又有极强的可执行性，完全展现出一个商业领袖的战略眼光。
林薇薇收敛心神，认真倾听，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和顾虑。她的专业素养和对行业的理解，也让他眼中不时掠过赞赏的神色。
工作话题告一段落，他合上电脑。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低沉恒定的嗡鸣，如同某种背景音。
空乘送来饮品和精致的点心，然后又安静退下。
林薇薇小口喝着温水，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窗外。厚厚的云层像巨大的白色棉花糖，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刺目而耀眼。
“还觉得闷吗？”
他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薇薇回过神，摇了摇头：“不会。比来的时候好多了。”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窗外的景色永远也看不腻。”
顾夜宸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淡淡道：“飞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炫耀，只是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
林薇薇忽然有些好奇。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常年穿梭于不同国家、不同城市，俯瞰云层和大地是家常便饭，这些在普通人看来震撼人心的景色，在他眼中是否早已失去了新鲜感？他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
但她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过于私人，超出了他们目前这种微妙的工作兼…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脚踝还好？”他又问，视线落在她放在毛毯下的脚上。
“好多了，走路没问题，只是还不能跑跳。”林薇薇笑了笑，“这次真是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意外而已，不必总记着。”他语气淡然，仿佛那几天的插曲根本不值一提。
对话似乎又要中断。
林薇薇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略显尴尬的安静。她想起那天下午他带来的设备和平静的陪伴，心中微暖。
“顾先生，”她轻声开口，“那天……谢谢您的‘滑雪教程’，很有趣，也学到了很多。”
顾夜宸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微微颔首：“打发时间而已。”
他总是这样，将那些或许带着些许特别的举动，轻描淡写地归于最平常的理由。
林薇薇却不再像最初那样轻易相信了。如果只是打发时间，他有无数种方式，不必选择那样耗时又……专注的一种。
她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飞机似乎遇到了一股微弱的气流，轻轻颠簸了一下。
林薇薇放在桌上的水杯晃了晃，溅出几滴水珠。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稳住了杯子的另一边。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带着干燥的触感。
林薇薇的心猛地一跳，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瞬间缩回了手。
顾夜宸的动作也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杯子扶稳，拿过纸巾擦拭桌上的水渍。
“谢谢。”林薇薇耳根有些发热，低声道。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机舱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而粘稠起来。那短暂的触碰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地扩散，扰动着原本就微妙的气氛。
林薇薇将视线牢牢固定在窗外的云海上，不敢再乱看。
顾夜宸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一旁的文件翻看，似乎刚才的小插曲并未发生。
时间在沉默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薇感到有些疲惫，加上飞机引擎单调的嗡鸣，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靠在柔软宽大的椅背里，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上被轻轻盖上了什么东西，柔软而温暖，带着她已然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
是毛毯吗？还是……他的外套？
她太困了，思绪模糊，无法分辨，只觉得那气息令人安心，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沉入了睡梦之中。
她似乎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不再是冰冷的云层，而是阿尔卑斯温暖的阳光，和雪道上飞扬的雪沫。
等到她被飞机下降的广播提示音 gently 唤醒时，发现自己身上果然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毛毯。
而顾夜宸，依旧坐在对面，看着舷窗外逐渐放大的城市轮廓，侧脸线条冷硬平静，仿佛从未离开过。
她坐直身体，毛毯从肩上滑落，那令人安心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要降落了。”他转过头，目光与她刚刚睡醒、还带着一丝迷蒙的眼神对上。
“嗯。”林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头发，“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他回答，视线在她压出淡淡红痕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最终停稳。
舱门打开，熟悉的城市空气涌入。
周姐和小圆很快走过来，帮忙拿行李。
顾夜宸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又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矜贵疏离的集团总裁模样。
“公司车会送你们回去。”他对林薇薇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常。
“谢谢顾先生。这次瑞士之行，非常感谢您的照顾。”林薇薇也迅速进入工作状态，礼貌道谢。
他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在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率先步下舷梯。
林薇薇跟在他身后，踩在坚实的土地上，看着前方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
一段突如其来的瑞士之行结束了。
带回了脚踝上淡淡的淤青，带回了“星璨”代言深化合作的蓝图，带回了雪山、阳光和云海的记忆。
也带回了……许多无法言说的、细微的、扰人心绪的瞬间。
他掌心的温度，他大衣的气息，他专注讲解的侧脸，还有方才机舱里那短暂触碰和覆盖在她身上的温暖与安心。
坐进回程的车里，周姐还在兴奋地盘点着此行的收获。
林薇薇却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私人飞机上的独处，像一段被悄然偷来的时光。
隔绝在云端之上，短暂地脱离了现实的身份与枷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