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挪了出来。穿着我最常穿的那件白色睡裙,长发垂着,身形僵硬。
是我。
屏幕里的“我”,眼睛是睁开的,但空洞得没有一丝光,像两口深井。面无表情,四肢的动作有种奇怪的协调却又极端迟缓,像提线木偶。她——我——径直朝着门厅走去,步伐平稳,没有一丝犹豫。
监控角度看不到门禁面板,但能看到“我”在门厅站定,抬起手臂,操作着什么。几秒后,“我”的手臂垂下。然后,就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朝着大门,一动不动。
整整站了十分钟。
然后,“我”缓缓转身,又以那种梦游般的僵硬步伐,原路返回,消失在卧室门后。门轻轻合上。
时间码显示:03:28。
录像还在播放,空荡荡的客厅恢复死寂。
我坐在床上,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牙齿得得地打着颤。梦游?真的是梦游?可我从未……
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录像条还没完。它记录到了03:35。
就在03:30整,卧室门又一次打开了。
刚才那个“我”再次走了出来。但这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的步伐仓促踉跄,脸上是极致惊骇的表情,眼睛瞪得几乎裂开,嘴巴无声地张着,像是在尖叫。她跌跌撞撞扑到玄关柜旁,疯狂地摸索着笔筒,抽出一支笔,又抓起旁边散放的超市小票,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写完后,她猛地将那张纸拍在玄关柜最显眼的位置,用钥匙串压住一角。
然后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着柜子滑倒在地,蜷缩起来,肩膀剧烈抖动,显然在痛哭。但监控没有收录到一丝声音。死寂的、绿色的画面里,只有她无声的崩溃。
几分钟后,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脸上的恐惧被一种茫然的空白取代,眼神再次空洞起来。她转身,像第一个“我”一样,僵硬地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录像结束。
我疯了。我一定是要疯了。
我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厅,视线死死盯住玄关柜。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张超市小票,背面朝上。
我颤抖着拿起来。
上面是我自己的笔迹,潦草、疯狂,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别相信穿鞋的人。
穿鞋的人?谁?
我猛地低头,看向门口的鞋柜。我习惯把常穿的鞋子放在外面。
我的拖鞋,一双绒面的平底拖鞋,整齐地摆在那里。旁边……
旁边多了一双鞋。
一双黑色的男式系带皮鞋,鞋头锃亮,款式老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两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惊叹号。
我从不穿皮鞋!我家里根本没有男人的鞋!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捂住嘴,连连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喵——”
我的猫,养了五年的橘猫,汤圆,从沙发底下探出头,它没有看我,没有看鞋,它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地盯着——我脚上穿着的那双,和我摆放在鞋柜边一模一样的绒面拖鞋。
它整个身体匍匐着,背弓起,毛发炸开,喉咙里发出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低沉的呜噜声。
它在那双拖鞋上,看到了什么我看不见的、令它灵魂战栗的东西。
“……典型的意识解离状态,伴有外部操控特征。不像是普通的梦游。”办公桌后面的女人推了推眼镜。她姓陈,是朋友辗转介绍的神经科学家,研究方向涉及脑电波和非正常意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