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效应，开始了。
最先起变化的是几个平时也怨声载道，但敢怒不敢言的老员工。
他们开始观望，试探。
第一天，他们在我走后半小时离开。
第二天，他们在我走后十分钟离开。
第三天，有两个人，几乎是跟在我身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销售部的“加班文化”堡垒，从内部出现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效率？
表面上看，大家在工作时间内的效率似乎更高了。
但整个部门的“弹性”消失了。
而我，就是那根最有弹性的皮筋。
失去了我这个“救火队长”，那些突发的、紧急的、界限模糊的、吃力不讨好的琐碎事务，开始像灰尘一样，在各个角落里堆积起来，无人问津。
周三晚上十点，一个我跟了两年，关系维护得极好的VIP客户，在我们的三人小群里发来一条信息，说他那边系统出了个紧急BUG，需要我们立刻配合排查。
这个客户是公司的年度大客户之一。
王总几乎是秒回，然后在群里疯狂@我。
“@张晓 @张晓 @张晓！快！客户的问题，马上处理！”
他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和压抑不住的不耐烦。
我等了大概十分钟，才慢悠悠地回复。
“王总，抱歉，现在是下班时间，我无法登陆公司内网进行操作。而且，根据我们和客户签订的SLA（服务等级协议），对于此类非工作时间的紧急需求，需要客户方先通过官方渠道提交加急服务申请，我们会在下一个工作日早上九点，由专门的技术支持团队响应。合同第7.2.1条有明确说明。”
我甚至把合同条款都标了出来。
公事公办，无懈可击。
群里沉默了。
过了几分钟，我听见隔壁合租的室友说，她朋友圈里，王总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张在办公室拍的、焦头烂额的照片，文字是：“人到中年，身不由己。”
随后，他就退出了我们三人的小群。
我猜，他应该是亲自打电话去安抚客户了。
但我太了解那个客户了，他最讨厌的就是不专业和和稀泥。
王总那种只会画大饼的沟通方式，只会火上浇油。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一早的部门早会上，王总的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拿着一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有的员工！仗着自己手里有几个客户，就不把公司利益放在眼里！缺乏最基本的奉献精神和团队意识！客户半夜有需求，居然跟我谈合同条款！这是什么态度？这是对公司不负责任，对客户不负责任！”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我。
我端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仿佛他说的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我一个字都没有提那被吞掉的八万块提成。
我只知道，他越是这样气急败坏地公开批评，就越证明我的反击戳到了他的痛处。
会后，HR经理李姐在茶水间叫住了我。
她比我大十几岁，是个资深的职场人，平时跟我关系不错。
她递给我一杯热水，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