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被她眼里的厌烦刺痛了，踉跄着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在添麻烦，我只是害怕。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的反常终究还是引起了注意。
不是苏文茵，是张叔。
他嫌我最近总是干呕，还咳血，怕是什么传染病，会过了病气给林皓。
他自作主张地给苏文茵的私人医生打了电话。
陈医生很快就来了。
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温文尔雅，是位女医生。
她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当她掀开我的袖子，看到我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陈旧又狰狞的伤疤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些伤有的是被烟头烫的，有的是被钝器打的。
牢里没人管的乡下哑巴就是要过这样的日子，我没法抱怨。
“这是怎么弄的？”陈医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沉。
我摇摇头，拉下了袖子。
她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你身体很虚弱，必须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她拿出纸笔，写下一行字递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苏文茵就从楼上下来了。
“陈医生，他怎么样？”她一边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随意地问。
“情况不太好，我建议立刻送医院。”陈医生严肃地说。
苏文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能有什么大事，乡下长大的，皮实。估计就是刚出来，水土不服，长期营养不良罢了。”
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钞票递给陈医生：“麻烦你了，给他开点最好的营养针，钱不是问题。”
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一件需要花钱修理的物品。
陈医生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我，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她还是坚持带我去了医院。
在医院里，我做了全身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一片茫然。
陈医生拿着一叠报告单向我走来，她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上面两个黑体加粗的字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我的眼睛——【胃癌】。
后面还有一个词：晚期。
到晚期了，我也差不多是要死了。
我竟然没有害怕，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硬着头皮活了这么些年，到死了，我其实也不害怕。
陈医生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纸和笔。
“你......早就知道了？”她问。
我点点头。在监狱的最后一年，我就已经疼得直不起腰，吃什么吐什么了。
狱医跟我说是普通的胃病，但其实我偷听到了。
他怕我知道了受打击加重病情，这些年也没人看我，也不知道我有没有钱治。
“为什么不告诉苏文茵？”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这是我出狱后，第一次流泪。
我抓起笔，在纸上用力地写着，力气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求你，别告诉她。】
【她现在有新生活了，很好。我不想她因为我愧疚。】
【我回来，就是想看看她，确认她过得好。现在看到了，我就放心了。】
陈医生看着纸上的字，久久没有说话。我看到她摘下眼镜，用力地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你这个傻子......”她喃喃自语。
她答应了我，暂时保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