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充满敌意的孩儿,摇了摇头。
“妹子,先用膳,别理他们。”
战明见我不理他,反而跟一个“野男子”走,邪火直冲天灵盖,猛地扑上来抓住我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啊。”我疼得指尖发麻,水杯脱手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程明远脸色剧变,一把扯开战明。
“你这孩儿,怎么能咬你娘?属狗的吗?”
战明被大力推开,站稳后,恶狠狠地瞪着程明远和我。
“等着,我叫我爹爹来修理你们。”
他撂下狠话,转身跑向急救室。
程明远拉过我的手臂查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咬得真深,都见血了,这孩子心太狠。”
我盯着手臂上那道深深渗血的牙印——这就是我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儿。
我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凄凉与绝望。
再忍忍,很快,我就可以永远离开这个地狱了。
第6章
程明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小棠,这鬼地方你是一刻也不能待了。伤成这样,身边连个喘气的人都没有。走,先去你嫂嫂那落脚,时辰一到,我们直奔码头。”
我脑中闪过战明离去时那淬毒般的眼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此处,多呼吸一秒,都令人窒息。
当夜,我不顾郎中的劝阻,执意要离开医馆,回到那座冰冷的牢笼。
我忍着周身的刺痛,开始收拾自己仅有的几本书和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
刚把书本塞进包袱,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压抑、裹挟着寒冰的声音。
“深更半夜,收拾行囊,你要去哪里?”
战承胤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堵死了所有光线。他劲装笔挺,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鹰隼般的目光死死攫住我手中的包袱。
我动作一顿,眉心蹙起,不想与他纠缠。
“出去。”
两个孩子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猛地从战承胤身后窜了出来,手指直戳我的面门,尖声叫嚷。
“娘要跟那个野男子跑,她不要爹和我们了!”
“对!她偷人!我亲眼看见她和那个野男子拉拉扯扯,不要脸!”战明的声音尖利又刻薄,充满了恶毒的兴奋。
轰!
我眼前一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偷人……野男子……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年仅八岁的亲生骨肉。
“我没有!”我的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屈辱而颤抖。
“那你为何一回来就鬼鬼祟祟地收拾行囊?”战承胤冷笑,锐利的目光如刮骨的钢刀,在我和包袱之间逡巡,“还是说,他们在诬陷你?”
他步步紧逼,每一步,都踏碎了我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微光。
“说,那个男子是谁?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我心底一片荒芜。
他竟如此轻易,就将“偷人”这顶肮脏的帽子扣在了我头上。
这十年,我的世界里只有他战承胤,只有这两个孩儿,我只爱过他一个男子。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不闪不避地迎上他冰冷的审视。
“那是程明远,我表哥,他……”
“你一个烈士遗孤,在慈幼局长大,哪来的表哥?”他冷嗤一声,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如重锤,狠狠砸在我心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