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关心，鼓励，赞赏。是他过去无数年里习惯并依赖的基调。
可此刻，沈厌却从那温和底下，听出了一丝精密仪器般的扫描感，仿佛能透过电波，探测他此刻的心率和情绪波动。
“谢谢博士，刚到家一会儿。”沈厌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冰冷的城市灯火，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均匀，“只是有点累。”
“高强度工作后确实需要放松。别忘了我们之前约定的，‘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谢知恒轻笑一声，那笑声能轻易让人卸下心防，“最近睡眠怎么样？还有没有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
沈厌的心猛地一揪。他确实偶尔会做一些碎片化的、醒来就忘的梦，但从未深究，只以为是压力所致。谢知恒却一直关注着，甚至称之为“光怪陆离”。
“还好，老样子。”沈厌含糊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不能透露刚才的发现，一丝一毫都不能。
“那就好。如果觉得疲惫感无法缓解，或者又出现类似以前‘应激障碍’的苗头，记得随时联系我。别忘了，定期‘维护’才能保证最佳状态。”谢知恒的语气充满关怀，但“维护”两个字，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人，需要像机器一样“维护”吗？
“我知道，谢谢博士关心。”沈厌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电话终于挂断。
直到忙音响起，沈厌才缓缓放下手机，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冰凉的汗。一场简短的通话，竟比刚才的谈判更耗心神。他像是在刀尖上跳了一场舞，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谢知恒的电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刚才发现笔记本的震惊和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警惕。
他不能慌，不能乱。如果真有一张无形的网在操控他，那么任何反常的情绪和举动，都可能立刻惊动织网的人。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目光落在那个黑色笔记本和那句“别信”上。
情绪稳定下来后，他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这潦草的字迹，虽然不同于他现在工整冷峻的笔迹，但某些笔画的行笔习惯，拐角的力度……隐隐透着一种令他心惊的熟悉感。
难道，这真的是他在某个不被知晓的时刻，留给自己的警告？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将笔记本藏到一个绝对隐秘的地方。然后，他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审视的眼光，打量这个他住了好几年的“家”。
极简，整洁，一丝不苟。像博物馆的陈列室，完美，但没有生命力。
他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一排排精装书籍。经济、金融、哲学、心理学……全都是符合他“身份”和“人设”的读物，崭新得像是刚买来充门面的。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否真的从头到尾读完过其中任何一本。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本厚厚的《资本论》上。鬼使神差地，他将其抽了出来。书很重，落满了细微的灰尘。
他随手翻开。
里面是空的。
不是空白页，而是被人用裁纸刀，极其精准地挖掉了一个长方形的空间，大小刚好能放进去一部手机，或者一个小型笔记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