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该怎么做？”我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城北玄武湖，废弃水军右卫船坞，有燕军没收走的‘鹰嘴’快艇！”周止庵塞给我一把冰冷的铜钥匙，“这是暗道出口的钥匙！记住，让皇帝活下去，大明……才有转机！”
话音未落，暗道外，急促如鼓点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锦衣卫！”周止庵脸色剧变，“他们来了！快走！”
我推着囚车，跟着师父冲向暗道深处。身后，追兵的厉喝如跗骨之蛆：“站住！抓建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暗道出口，火把的光芒刺破黑暗。一队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如鬼魅般拦住去路。为首一人，面容冷峻如刀削，左眉一道狰狞断痕，正是北镇抚司千户——岑参！
“周止庵！”岑参的声音像淬了冰，“私藏前朝余孽，你好大的狗胆！今日，你们插翅难飞！”
我的心跳如擂鼓，手中紧握的铜珠，仿佛是我父亲滚烫的生命。
“夜弦！记住！让皇帝活下去！”周止庵猛地大吼一声，竟从怀中掏出一支“起火”（信号火箭），毫不犹豫地点燃，狠狠掷向头顶的木梁！
“师父！不要——！”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木梁应声坍塌，碎石断木如雨落下，暂时堵死了追兵的路。但周止庵也被一根粗大的横梁狠狠砸中，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官袍。
“师父！”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想扶他。
“快……走……”周止庵躺在血泊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一颗沾血的铜珠塞进我手心，与我原有的那颗紧紧相贴，“这是……你爹的……最后一颗……替他……替我……买时间……买大明的……未来……”
我泪如泉涌，却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我狠狠抹了把脸，眼中只剩下决绝。推着囚车，头也不回地冲向玄武湖！
身后，锦衣卫的怒骂和刀剑劈砍木石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周止庵的尸体被拖出，像条破麻袋般吊在了杆子上，随风晃荡。
“师父……岑参……”我咬碎钢牙，一字一句，“这笔账，我沈夜弦记下了！”
玄武湖边，几艘“鹰嘴”小艇静静停泊。我将建文帝从囚车中拖出，两人狼狈地爬上船。
“你会划船吗？”我喘着粗气问。
建文帝茫然摇头：“朕……我不会……”
我暗骂一声晦气，只能自己抄起船桨。就在这时——
咻——！
一支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擦着我的脸颊飞过，钉在船舷上，火星四溅！
“快走！他们追上来了！”我嘶吼着，拼命划桨。
小艇如离弦之箭，冲入秦淮河的茫茫夜色。身后，南京城头，燕王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招展。
我低头，看着掌心两颗紧贴的铜珠——父亲的遗愿，师父的性命，都沉甸甸地压在我手上。它们代表着“时间”，而现在，我必须用这“时间”，去买一个皇帝的生路，去买一个帝国渺茫的未来。
“建文陛下，”我转向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声音冰冷，“从现在起，忘掉‘朕’字。你不是皇帝，你只是一个必须活下去的普通人。想活命，就听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