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擦着我的额角飞过,砸在我身后的墙上,“砰”地一声巨响,碎裂的瓷片和暗黄的茶叶四溅开来,留下一滩污渍。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畜生!我当初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算计自家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她挥舞着双臂,唾沫星子喷溅,恨不得扑上来把我撕碎。
父亲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跳,握着烟的手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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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在那张因极致愤怒而狰狞的脸孔前,这笑显得格外刺眼。
我拿出手机,屏幕点亮,指尖轻轻一划。
一段带着明显电流杂音、却字字清晰的录音流淌出来,年轻了十岁的、我曾无比熟悉的声音,一字一句,敲碎这令人窒息的空气:
母亲的声音,尖利而精明:“…读什么研究生?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赶紧工作!先让她供浩子把大学读完,这是正经!”
父亲的声音,沉稳而冷酷:“光供读书不够。得把她拴在身边,工资卡拿过来。等浩子站稳了,再找个彩礼高的,岁数大点没关系,离过婚带孩子的也行,狠狠要一笔,就算没白养她一场…”
母亲的声音附和:“对!榨干了价值,换笔彩礼给浩子娶媳妇买房,也算她为这个家做了最后贡献…”
录音还在咝咝地响,饭厅里却像是瞬间被抽成了真空。
母亲张着嘴,所有的咒骂戛然而止,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惨白的脸皮一下一下地痉挛。父亲僵在原地,烟烧到了手指却毫无知觉,只有脸颊的肌肉在剧烈跳动。李浩手里的房产证“啪”地掉在菜盘里,沾满了油污。
死一样的寂静里,只有十年前他们亲手种下的恶因,在手机扬声器里冰冷地回荡。
然后,是父亲粗重得可怕的喘息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一种彻底失控的暴怒。那怒意不再是冲着我,而是转向了——转向了那个他们精心谋划了一切要为之牺牲的儿子,那个此刻一脸蠢相、惊慌失措的李浩。
“爸…?”李浩被看得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
父亲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抓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沾满烟灰和油渍的玻璃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不再是吓唬,不再是威慑,而是实实在在、狠绝地——
朝着李浩的脑袋,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李浩杀猪般的惨嚎和母亲破了音的尖叫,玻璃碎裂声,椅子翻倒声,瞬间炸开,混杂成一团。
滚烫的烟灰、未熄的烟头、暗红的血珠,还有飞溅的菜汤,在空中泼洒出一幅荒谬绝伦的图景。
我站在原地,冰冷的手机还握在手里。
录音早已播放完毕。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这一片狼藉的、令人窒息的混乱之上。
我没再看那鸡飞狗跳、哭爹喊娘的场面一眼,转身拿起沙发上早已收拾好的背包,径直走向大门。
身后是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浩子!我的儿啊!血!老李你疯了!快叫救护车!”是父亲粗重的、夹杂着悔恨与暴怒的喘息,是李浩痛苦的呻吟和咒骂。
手指搭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我拉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