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犁铧…”他低声自语，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既然都将王某当做破局的犁铧，那便看看，是这犁铧先劈开长江，还是先…崩断了自己！”
油灯噼啪一声轻响，火苗猛地窜高了一瞬，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一片亮堂，那光亮中，已尽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次日，督造唐彬应邀而来。这位以实干著称的官员眉宇间带着忧色，显然也对朝廷暧昧的态度和益州面临的困难心知肚明。
书房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凝重的气氛。
“唐大人，”王濬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将那份密诏推了过去，唯独收起了那枚犁铧，“京师的情形，便是如此。你我如今同在一条船上，前有惊涛，后有暗礁。”
唐彬细细看完，脸色渐渐发白，额头渗出细汗：“这…陛下此举，岂非将我益州置于万死之地？”
“是死地，也是生地！”王濬目光灼灼，“陛下要功，又要稳。那我们就给他功！给他一个不得不认、朝野震动的大功！”
“使君的意思是？”
“伐吴之大难，首在江防。铁锥暗礁，尚可谨慎规避。唯那横江铁索，乃是锁喉之手！”王濬的手指重重戳在江图上预想的位置，“此锁不破，百万大军亦只能望江兴叹，而我等，便是贻误军机、徒耗国帑的罪人！”
唐彬深吸一口气：“索坚且巨，如何能破？楼船巨舰尚且不能撞断，何况……”
“楼船撞不断，那是因为用的不是地方，也不是东西。”王濬打断他，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光彩，“本官已觅得一法，或可一试。此事需绝对机密，故而请唐大人来，所需人工、物料，皆需借督办漕运、修缮水利之名暗中进行。尤其巨木、焦炭、熟铁，需大量囤积。”
唐彬凝视王濬片刻，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底牌。他沉默片刻，猛地一咬牙：“下官…明白了！漕运疏通、加固堤坝，正需大批物料人工，此事下官去办，定不会引人疑心！”
“好！”王濬一击案几，“此外，船！大战需巨舰。现有的船只远远不够。即刻起，所有船坞昼夜不停，加快建造！对外只言加强漕运，防备吴人滋扰。”
“那朝中若是问责擅启战备……”
“问责？”王濬冷笑一声，拿起那张密诏晃了晃，“陛下只要功成！届时木已成舟，大江东去，谁还敢问责？！若事不成…哼，你我难道还有退路吗？”
唐彬背心一凉，旋即一股热血涌上。不错，已是退无可退！他起身，肃然长揖：“彬，愿随使君，共犁此江！”
王濬扶起他，两双手紧紧一握。
潜流，已在益州深处汹涌暗涌。而此刻的洛阳朝堂，依旧沉浸在一片看似平静的波诡云谲之中。
第三章 暗流汹涌
益州的冬日，湿冷刺骨，江风裹挟着水汽，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刺史府邸的书房，炉火日夜不熄，却似乎永远也驱不散那股子阴寒。
王濬伏案，面前摊着新送来的船坞工料报备文书。唐彬办事得力，借漕运修缮之名，大批巨木、麻绳、铁钉、桐油乃至熟铁，正通过各种渠道，悄然汇向沿江几处隐秘的坞场。账目做得漂亮，支出名目冠冕堂皇，即便朝廷派下御史核查，短时间内也难看出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