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我像他的小尾巴一样,无数次给他表白。
而陈知聿每次只是沉默地拍拍我的头,用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看着我:
「好好学习吧。」
他总是用这句话,在我和他之间,砌起一道温和而坚固的墙。
后来,他考去了南方一所离家很远的顶尖大学。
我送他到机场的时候,忍不住抱着他哭了:
「你大学是不是就要交新女朋友了?」
他甚至没有拥抱我,只是轻轻把我推开,挥了挥手,背影决绝:
「好好学习,我要登机了。」
我不信命,给他写了一封又一封的信。
两个月后,他终于烦了,打了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又遥远:
「我不喜欢异地恋,隔着一条街都不行。」
我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在那一瞬间,欢喜地把他的拒绝解读成了邀请。
于是,我一头扎进了题海。
那一年,我的世界里没有四季,只有昏黄的台灯和做不完的试卷。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真的考上了他的大学。
当我拖着行李箱,跨越千山万水,终于站到他面前。
我如愿以偿,成了他公开的女朋友。
也像一个囚徒,主动走进了他为我,也为他自己打造的牢笼。。
7
我没想到陈知聿会找到我的工作室来。
敲门声响起,我正在整理病例。
拉开门,陈知聿站在外面,西装笔挺,但脸色比上次更差。
他身后跟着一位眼睛红肿的女士,手里紧紧拽着一个八九岁小男孩。
小男孩眼神惊恐,像只受伤的小鹿,紧紧地缩在妈妈身后。
「舒医生。」
陈知聿的嗓子有些哑,他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冒昧打扰。王太太的儿子,上次受惊后一直没有缓过来,看了好几家医院,效果不太好。」
他顿了下,声音更低了:
「我想你应该能帮他。」
我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没接话,视线落在孩子身上。
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的不耐烦瞬间散了。
我侧身让开:
「先进来吧。」
没请他们进咨询室,只在门口的接待区坐下。
我倒了杯温水给那位神色焦灼的母亲。
然后在小男孩面前蹲下,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他感到压迫的高度。
「很难受,是不是?」
我放轻了声音,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我随身带的安神精油,打开盖子。
清冷的草木香混着一丝极淡的荷叶底调散开。
我没凑太紧,只是用手轻轻把气味扇过去一点。
「闻闻看,像不像刚下过雨的树林,还有一点点湿漉漉的荷叶味道。」
小男孩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小鼻子轻轻抽动,涣散的眼神第一次小心翼翼地落在我脸上。
我用余光瞥见陈知聿。
他像根木头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我听到他极轻地也吸了一口气。
我大概能猜到他现在在想什么?
无非是又透过现在的我,看见了当年那个用干荷叶做成香包,非要让他闻一闻的傻姑娘。
觉得场景重现的吧?
觉得物是人非可吧?
可拉倒吧。
现在我能让这个孩子平静,是我花了无数个日夜啃那些枯燥的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