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走访了上千个病例。
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凭着一腔孤勇和喜欢,笨拙地想要温暖他的舒悦了。
我安抚好孩子,站起身,脸上因为孩子而柔和的线条立刻收得干干净净。
「初步诊断是急性应激障碍转慢性了,需要系统的脱敏和认知行为治疗。」
我递了一张名片给王太太,公事公办:
「具体事宜和费用,请联系我的助理预约时间。我们会制定详细治疗方案。」
全程我没分给陈知聿一个眼神。
「谢谢您,舒医生,真的太感谢了。」
王太太握着名片,声音哽咽。
「分内事。」
我点点头,语气平淡。
陈知聿走得极慢,似乎想留下来。
我假装没有察觉。
送到门口,我手扶在门把手上。
「再见。」
然后,轻轻关上门。
将一切隔绝在外。
8
我蜷在沙发里,回想我和陈知聿的感情是从何时出现裂痕的。
一切要从大学说起。
陈知聿聪明清俊,却总带着生人勿近的冰冷。
我踩着录取线挤进他的学校,读了新闻系,只为能和他在一起。
刚入学那半年,我高调挽着他的手臂穿梭校园,逢人便介绍:
「这是我男朋友,陈知聿。」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整个青春里,最无忧无虑的半年。
他虽然不算体贴的男友,但会尽力满足我的要求。
陪我去图书馆,晚上在操场任我牵着冰凉的手一圈圈散步。
第一次吻他时,我笨拙地踮脚贴近他的唇。
他整个人僵住,停顿良久才生涩回应。
那一刻我固执地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但一定是爱我的。
可我什么时候开始,不再那么确定了呢?
大概是从方思语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我们之间的时候吧。
她是文学系的才女,在一场辩论赛中与陈知聿相识。
同样来自单亲家庭,同样与母亲相依为命,尝尽人间冷暖。
而我,正沉浸在大学新生活的喧嚣和终于拥有陈知聿的狂喜里。
天真地以为,我这颗耗尽全力才靠近他的小太阳,没有人能抢走。
直到不久,室友支支吾吾地告诉我,好几次看见陈知聿和一个清瘦女孩在文科楼散步。
两个人不说话,但气氛很特别。
我不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到他面前质问。
他第一次对我板起脸:
「舒悦,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听风就是雨。」
见我眼圈泛红,他又放软语气:
「我对你怎么样,你感觉不到吗?」
我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他的敷衍,他的心不在焉,却更怕失去。
于是我悻悻回去,像个无理取闹后被安抚好的孩子。
可我终究是低估了「同病相怜」这四个字的力量。
我了解的是那个会用笔轻敲我额头的少年,而不是这个被创伤困住的男人。
他需要的或许不是太阳,而是一个能陪他在深渊里感受寒冷的人。
方思语就是那个人。
大学四年,我们因她吵了无数次。
每次都以我妥协告终。
他会用那种破碎的眼神看我,让我觉得自己的所有指责,都成了一种残忍的逼迫。
你看,学心理学的人就有这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