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加满。”董卿云压下心头泛起的那一丝不适，点了点头。
或许是深夜值班太疲惫了吧，他试图解释。
加油工动作熟练却透着一股僵硬的机械感，拿起油枪，塞进油箱口。计数器开始跳动。
等待的时间里，寂静在蔓延。只有计数器数字翻动的咔哒声，和雨滴落在水泥地上的轻响。董卿云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让他不想去看那个加油工。他假装打量四周，目光扫过便利店。透过沾满水汽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货架的轮廓，但看不清商品，灯光似乎比外面更加惨白。
“好了。”
油枪跳枪的声音打断了寂静。加油工利落地拔出油枪，挂回机器。那个标准的、空洞的微笑始终挂在他脸上。
“多少钱？”
“三百元整。”加油工的声音依旧平稳。
董卿云拿出钱包，抽出三张红票递过去。指尖接触的瞬间，他感到对方的手指异常冰冷，像一块湿冷的铁。他迅速缩回手。
加油工接过钱，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口袋。然后，他微微颔首，用那种毫无波动的语调，说出了那句在此后循环中如同咒语般的话语：
“欢迎下次光临。”
董卿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回应，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发动引擎，挂挡，驶离。他刻意不去看后视镜，直到车子重新爬回那条主路，汇入无尽的黑暗，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刚才的感觉……太奇怪了。那笑容，那眼神，还有那句“欢迎下次光临”……
他甩甩头，试图把这些荒谬的念头甩出去。只是太累了，神经紧张而已。他打开收音机，一片刺耳的杂音。关掉。车里重归死寂，只有轮胎碾压路面的单调噪音。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某种不对劲的感觉再次浮现。这条路……景色没有丝毫变化。一样的黑暗，一样的雨，一样的护栏和远处模糊的山影轮廓。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动过。
然后，他的心猛地一沉。
视野尽头，那点熟悉的光晕再次出现。
不可能！
他用力眨眨眼，甚至抬手揉了揉。光晕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同样的低矮建筑，同样的惨白灯光，同样的孤零零的加油机。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了出来。脚底油门不自觉地松开，车速慢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个逐渐逼近的加油站，每一个细节都和他刚才离开的那个一模一样！包括灯光照射的角度，包括便利店窗户上那块模糊的污渍！
车子机械地驶下匝道，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加油机亮着灯。
同样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脸上是同样精准而空洞的八颗牙微笑。
“95号，加满？”
董卿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看着车外那张笑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想尖叫，想质问，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
冰冷的油枪再次插入油箱。计数器咔哒作响。
“好了。”
油枪归位。那个微笑注视着他。
“……多少钱？”
“三百整。”
递钱，接触，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