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下次光临。”
车子再次驶回公路。董卿云的呼吸变得粗重,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他猛踩油门,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车速瞬间提升,试图逃离这令人绝望的重复。
没有用。
二十分钟,或许更短。那点鬼火般的光晕如期而至,第三次刺破黑暗。
恐惧开始变质,掺入了一种沸腾的、几乎要灼烧理智的愤怒和绝望。
第三次。他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加油,付款,听着那句“欢迎下次光临”,然后离开。
第四次。他试图在加油时与那工人对话:“这是哪里?”“你到底是谁?”对方毫无反应,只是维持着那个固定的微笑,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他只是一段全息投影。
第五次。他加完油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猛地冲向便利店,想从里面找到一些不同的证据。门上的风铃发出干涩的响声。货架上空空如也,落满灰尘。收银台后没有人。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嗡嗡作响。他冲出来,那个加油工依旧站在原地,微笑着,仿佛在欣赏他的徒劳。“欢迎下次光临。”
第六次。他几乎崩溃,付款时他故意让钱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眼角余光瞥见加油工的工作服下摆,露出一截……像是某种塑料或是陈旧皮革的材质,绝不像人的皮肤。他猛地抬头,那笑容依旧,毫无变化。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
绝望像水泥一样灌满了他的心脏,沉重冰冷。他不再试图沟通,不再寻找破绽,只是麻木地完成流程,听着那句永恒的送别语,然后驶向下一轮循环。这条永夜公路成了一个精美的、为他量身定做的地狱。他的眼睛因为缺乏睡眠和极度的精神紧张而布满血丝,脸颊凹陷下去。
第十次。
当那点光晕再次如同宿命般出现在前方时,董卿云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理性光彩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狂的、毁灭性的决绝。
他不能继续下去。要么打破它,要么彻底沉沦其中,直至成为这永恒循环的一部分,像那个加油工一样。
车子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平稳地驶下匝道,停稳。
这一次,董卿云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死死盯着车外那个已然开始移动的蓝色身影。加油工脸上挂着那复制粘贴般的微笑,走向加油机,准备取下油枪。
就是现在!
董卿云猛地推开车门,力量之大让车门撞在车身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像一头扑向猎物的困兽,几步冲到加油工身旁,在那只苍白的手即将握住油枪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撞!
加油工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变故,身体一个趔趄。那支沉重的金属油枪脱手而出,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哐啷!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加油站死寂的沉默。
紧接着,是液体汩汩涌出的声音。
被摔开的油枪阀门处,深色的液体迫不及待地喷涌而出,不是透明的汽油,那颜色在惨白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它蜿蜒着,迅速在地面上扩散开来,像一条有了生命的、贪婪的暗红色毒蛇,朝着董卿云的脚下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