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强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冲进他的鼻腔——不再是甜腻的汽油味，而是铁锈味、腐肉味、某种无法形容的陈旧腥臭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
董卿云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后退了几步，惊恐地看着地上那摊不断扩大的暗红液体。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被撞倒的加油工。
工人倒在地上，但他摔倒的姿势极不自然，像是一个关节僵硬的木偶被随意丢弃。然而，他的脸上……那张普通的脸上，那个精准的微笑第一次消失了！不是消失，而是固定了，凝固成一种极度扭曲的、充满恶意的狰狞表情，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眼睛里不再是空洞，而是某种实质性的、冰冷粘稠的怨恨，死死地钉在董卿云身上！
无声的咆哮在那张凝固的脸上回荡。
董卿云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逃跑的本能。他怪叫一声，转身扑回车里，手抖得几乎抓不住钥匙。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呻吟，终于启动。
他猛地挂上倒挡，轮胎摩擦着湿滑的地面，发出尖锐的叫声，溅起混合着暗红色液体的水花。车子踉跄着向后窜去，甩正车头，然后他立刻换挡，油门一脚踩到底！
老车像一枚炮弹般射向匝道，冲回那条永夜公路。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骨节爆凸。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看着前方，疯狂加速，再加速！
开了不到一百米，某种无法抗拒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冰冷的预感，强迫着他，猛地抬眼了——
视线撞上了车内的后视镜。
镜子里，那片惨白的加油站灯光正在急速远去，缩小。
但灯光笼罩下的，不再是什么低矮的加油站建筑！
扭曲的、焦黑的钢架突兀地刺向黑暗的天空，巨大的烟囱沉默地矗立，轮廓狰狞。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和破碎的砖墙在惨白灯光下勾勒出地狱般的剪影。那是一个废弃的、散发着死寂和不祥的……焚化厂！
而在那片废墟之前，空荡荡的匝道口，站着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
他不再是加油工的样子。距离已经很远，看不清细节，但董卿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就是他！
他正举着一个四方的、苍白的小盒子，像是一个骨灰盒，正直直地对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他没有微笑，没有狰狞，只是举着。另一只手抬了起来，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朝着董卿云的方向，机械地挥动着。
是在告别？还是在召唤？
极致的寒意瞬间攫获了董卿云，血液仿佛冻结，呼吸骤停。
就在此时——
呲啦！
车内死寂一片的导航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刺眼的蓝光瞬间充斥了车厢。
一个毫无情感起伏的电子女声，清晰、标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凿进董卿云的耳膜：
“前方500米右转，抵达平行世界入口。”
二.幻梦？现实？
引擎的嘶吼在绝对寂静的公路上显得格外刺耳。董卿云死死踩着油门，仪表盘上的指针颤抖着划向红色区域，老旧的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他不敢松脚，更不敢回头看。
后视镜里，那片代表着焚化厂的扭曲黑影和那个挥动的蓝色身影，已经缩小成了视野尽头一个微不足道的黑点，继而彻底被无尽的浓黑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