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把柜底擦了一遍。起身时膝盖撞上床脚,低头看见床头柜的抽屉没关严。以前那里总放着药瓶,现在空着。本来不想碰,可那缝隙里露出一角蓝色,褪得发白,边角卷了。
是病历夹。
抽出来,很轻。封皮上有钢笔写的“苏慧”两个字,右下角画了个歪斜的小花。翻开第一页,日期是确诊那天。后面全是潦草的医生记录,指标、剂量、化疗周期,我看不进去。
翻到中间,一张对折的便签夹在检查单之间。
抽出来,展开。
正面写着:
“小默,如果你看到这张纸,说明我已经走了。别怪自己没照顾好我,你拍的每一秒,都是我在陪你。”
字写得很慢,笔画有些发颤,但每个都落在横线上。我能看见她坐在灯下,手撑着桌子,一笔一划写下来的样子。
翻到背面。
只有一行字:
“若我走了,帮我拍完片子。我不怕你看不见我,只怕你不敢哭。”
手指压着“不敢哭”三个字,指腹有点发烫。我想起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她靠在阳台椅子上,头发快掉光了,戴着浅色帽子。我正收三脚架,她说:“小默,今天光线好,去把相机拿来。”
我以为她是想留个样子。
现在才知道,她是想让我继续拍。
我靠着床沿坐下,病历夹放在腿上。那天她换了红毛衣,对着镜子整理领子,动作很慢。我说要不要帮忙,她摇头,说:“我自己来。”然后冲镜头笑了笑,“你要拍,就得拍我最好的时候。”
当时觉得她在逞强。
其实不是。
她是告诉我:你可以拍,也应该拍。
手机响了。是陈曦。
我没接。
他发来语音:“你昨晚又没回消息,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屋里了?”
我盯着屏幕,没回。
又一条:“你妈要是知道你把片子藏起来,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用拇指来回摩挲“不敢哭”三个字。
窗外雨早停了,阳光斜照在院子的月季架上。新枝挺直,叶子泛着水光。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纱窗。风吹进来,带着湿土和花根的味道。
回到床边,合上病历夹,放进外套内袋。顺手把抽屉彻底关紧,咔哒一声。
屋子里还是静,但我没再站着不动。
走到书桌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电脑包躺在角落,好久没动。拎出来,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一半,露出笔记本的一角。
硬盘还在出租屋的抽屉里,我没去拿。
但在桌面上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右键重命名。
打字时手指有点僵,敲下第一个字,顿了一下。
然后一行字出现在框里:
妈妈说,别害怕哭
我点了确定。
文件夹安静地待在那里。旁边堆着几摞废弃的剪辑稿,最上面那张是我之前写的旁白草稿,写着“她不喜欢我说谢谢”。我把它抽出来,撕成两半,扔进纸篓。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陈曦。
“你到底在不在听?”
我点开语音,声音很低:“我在。”
“那你说话啊,别跟块石头似的。”
我看着窗外的月季架,说:“我妈留了张纸条。”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