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历夹里。”
“写啥了?”
我没念全文,只说了最后一句。
“她说,不怕我看不见她,只怕我……不敢哭。”
陈曦没立刻接话。过了两秒,他说:“那你现在呢?”
我低头看着那个新建的文件夹。
“我不知道能不能哭出来。”
“但我想试试。”
合上电脑包,没拉拉链。
阳光移到桌角,照在键盘F键上,那个字母被磨得发亮。我伸手摸了摸,指尖留下一道浅痕。
重新打开文件夹,双击进入。
里面空着,只有一个光标在闪。
移动鼠标,点击上方菜单栏的“新建文档”。
输入框弹出来。
我敲下第一行字:
春天的时候,她开始种月季。说这种花好养,阳光足就能活。
第四章:陌生人的私信与旁白
我把电脑包的拉链缓缓拉开,硬盘躺在出租屋抽屉的最里侧,手指碰到了那盒没吃完的止痛药。我没看它,插上电源,导入音频文件。
屏幕上浮出三百多个录音片段,时间从三年前一直排到现在。我点开最早的一条,是她刚确诊那天录的:“小默,药吃了。”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下一条:“天冷加衣。”再下一条:“阳台的花记得浇水。”
我一条条标上标签:种花、吃饭、吃药、散步。这些话太熟了,熟到没法当作台词用。它们不是旁白,就是日子本身。
鼠标滑到第七次化疗后的录音,文件名是“2021-08-17”。我停住。那天她吐得厉害,我拍了她扶墙进卫生间的背影,后来删了。这录音我一直没听过。
我跳过去,先找安全的内容。翻到一段她在院子里说话的音频,背景有鸟叫。“月季不怕晒,人也别怕流泪。”她说得随意,像是随口一提。我把这句话转成文字,存进新文档。
刚敲完,手机震了一下。
平台私信提示,发件人:月季与风。
我愣了几秒。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原视频评论区第一条骂我的,就是他。说“冷血”“消费死者”的那个。
我差点划走,可看见他附的照片:窗台一盆含苞的月季,土是新的,花枝歪着,但芽头挺精神。配文只有一句:“她说,别让遗憾传给孩子。”
我点开发件人主页。头像还是那朵半开的月季,简介多了行字:“她走后,我才学会看花。”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点开那条一直不敢听的录音。
她的声音有点虚:“小默啊……今天你没来,我知道你在躲镜头。我不是要你拍我多好看,我是想让你记住,我疼的时候,也能笑着跟你说话。”
我手抖了一下。
“哭不是软弱。”她说,“是爱还在动。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哭出来。我不怕你看不见我,只怕你以后想起我,连眼泪都不敢流。”
我猛地合上电脑。
窗外阳光正照在红毛衣照片上,反光刺眼。我起身把窗帘拉严,又坐回去,重新打开。
拨通陈曦电话。
“喂?”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想重剪片子。”我说。
“啥?”
“我要用我妈的声音做旁白。那句‘哭不是软弱’,我要放进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疯了?之前那些人骂你还少?你现在搞温情路线,他们只会说你洗白,博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