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去看。
我只是抬眼看着她们,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群里好像很热闹?”
“可不是嘛!”周琳抢着回答,几乎要笑出声,“大家都在关心你呢嫂子!快喝呀,喝了给大家报个喜!”
“报喜”?我心底冷笑。指尖在平板侧面轻点,监控APP开始后台缓存最近半小时的录像。
然后,我端起了碗。
褐色的药汁凑近唇边,那股无法形容的怪异苦味几乎让我窒息。我屏住呼吸,做出吞咽的动作,实际上却让药汁只是沾湿了嘴唇,绝大部分顺着碗壁悄悄流回碗底——这是一个需要技巧的动作,我偷偷练习了很多次。
她们紧盯着我的喉咙。
我放下碗,碗底还剩不少。用手帕按了按嘴角。
“喝完了?”王美兰立刻问,眼神锐利。
“嗯,有点烫,慢慢喝。”我轻声说,拿起私人手机,“我看看大家怎么这么关心我。”
解锁屏幕,点开那个已经炸锅的家族群。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情包瞬间涌入眼帘。
婆婆王美兰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哎,天天给小芸炖安胎药,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只要她给我们周家生下健康的大孙子,我再累也值!”后面跟着一个垂泪的表情。
下面一堆亲戚点赞,夸她是“好婆婆”、“楷模”。
紧接着,周琳的消息插入:“妈您就是心太好!不过嫂子这胎怀相不好,真是让人操心死了,今天这碗药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稳住哦……”配上一个担忧的表情。
然后,画风开始诡异。
某个堂婶问:“小芸胎象还不稳吗?不是都四个月了?”
王美兰回复:“唉,不好说啊,孩子这东西,缘分没到强求不来。”后面跟着一个双手合十“祈祷”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讽刺。
周琳紧跟其后:“缘分天注定,该有的总会有,不该有的啊,怎么保也保不住~”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群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王美兰似是而非地又发了一条:“咱们周家门槛高,也不是什么没福气的胚子都能随便进的,得看祖宗认不认。”
周琳几乎是秒回:“妈,您说的是!祖宗不认,喝再多药也是白搭,说不定啊,今晚就见分晓了呢!”
她们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越来越露骨,越来越恶毒。
亲戚们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有人开始打圆场,说“吉利话”,但更多人在沉默地围观。
最后,王美兰发了一句:“我们都等着呢,是福是祸,很快就知道了。”后面是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周琳@了全体成员:“大家今晚别睡太早哦,说不定有‘好消息’一起见证!”
“好消息”三个字,她打了引号。
冰冷的怒火顺着我的脊椎急速攀升,手指几乎要捏碎手机外壳。她们甚至不再掩饰,就在几十个亲戚的注视下,公然“直播”着我的“流产倒计时”,用这种恶毒的隐喻,期待着我失去孩子,期待着我的痛苦和绝望!
我不配?没福气?祖宗不认?
好,很好。
我关掉群聊屏幕,抬起眼。
王美兰和周琳也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看我,两人脸上是再也掩饰不住的、扭曲而快意的笑容,那是一种看着猎物即将掉入陷阱的兴奋和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