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他拿着铁锹,来到院中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月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四周静得只听见虫鸣和自己的心跳声。他按照母亲的遗言,在树根附近仔细挖掘。
挖了约莫三尺深,铁锹碰到了硬物。他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拨开泥土,一个半旧的樟木箱渐渐显露出来。箱子上了锁,锁已经锈迹斑斑。 回到屋内,沈慕云找来锤子和凿子,费了些力气才撬开了锁。
打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樟木香气混合着陈旧的纸张味飘散出来。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件父亲的旧衣物,几本泛黄的书籍,还有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沈慕云的心跳不由得加速,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信封。信封没有署名,封口用火漆封着。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信笺,字迹正是父亲的。
信不是写给任何人的,更像是父亲的日记和备忘。沈慕云借着昏黄的油灯,一字一句地读下去,十年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伴随着父亲的笔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却又呈现出另一番他从未了解过的景象。 父亲在信中写道,当年乡试前,镇上的另一户书香人家 —— 李家的公子李博文,曾多次向他请教问题,态度极为殷勤。
李博文的父亲李老爷,是镇上的富绅,与县里的学官素有往来。 案发前几日,父亲曾无意中看到李博文与一个陌生人在镇外的破庙偷偷摸摸地交谈,似乎在交易着什么。当时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学子间的交往。 直到案发,儿子被搜出夹带,他才猛然惊醒。他怀疑是李博文陷害!因为李博文平日里成绩平平,却对这次乡试志在必得,而沈慕云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父亲写道:“…… 吾儿天资聪颖,品行端正,断不会行此苟且之事。那夹带,定是他人所放!博文此子,看似敦厚,实则心机深沉,其父又有门路…… 吾恐儿遭人构陷,毁了前程……”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了父亲为了查明真相,四处奔走的过程。
他曾想去找李老爷对质,却被对方以 “家丑不可外扬”、“不要影响两家声誉” 为由搪塞回来。他也曾想去县衙申诉,但李老爷早已打点好关系,县太爷根本不接见他。 信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而急促,充满了焦虑和不甘。父亲写道,他似乎找到了一些线索,那个与李博文在破庙交易的陌生人,好像是县学官身边的一个跟班。
他打算去县城,亲自找那个跟班问个明白。 “…… 若此行顺利,或可还吾儿清白。若不成…… 吾儿,爹对不起你,未能护你周全。你要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爹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祈福……”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沈慕云捧着信纸,泪如雨下。原来父亲一直都在为他奔走,原来他的 “舞弊” 案,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李博文!李家! 一股冰冷的恨意夹杂着巨大的悲愤,在他胸中激荡。十年了!他背负了十年的污名,父亲含恨而终,母亲积郁成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他!
沈慕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父亲用生命换来的线索不能白费,他不能冲动行事。李家家大势大,在青岚渡乃至县里都有势力,仅凭这几页日记,根本无法撼动他们。 他需要证据,确凿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