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没再看林晚秋瞬间亮如星辰的眼睛和红透的脸颊,只是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拿着那支冰棍,融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林晚秋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冰棍,望着李洛书挺拔却带着一丝孤绝意味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久久没有动弹。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她身上,冰棍的凉意丝丝缕缕渗入手心,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滚烫滚烫的。脸颊的热度久久不退,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巨大喜悦的酸涩感,悄悄涌上鼻尖。
第五章前尘错嫁
时间如同县机械厂那台老旧车床旁堆放的铁屑,无声而缓慢地积累着。李洛书的生活,却在这看似重复的轨迹下,悄然转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岔路。
白天,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技术过硬的车工小李师傅。沾满机油的手指灵活地操控着车床,冰冷的金属在高速旋转的刀具下发出刺耳的嘶鸣,被精确地切削成符合图纸要求的零件。汗水混着细小的金属碎屑,从他年轻却沉稳的额角滑落。车间里永远弥漫着机油、铁锈和汗水混合的浓重气味,巨大的噪音足以淹没一切交谈。他沉浸其中,心无旁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让带他的老师傅都忍不住暗自点头。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沾满油污的手,在每一个精密的操作间隙,在每一次短暂的休息时,手指都会无意识地在沾满油渍的工装裤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演算着无形的公式。前世被压抑了太久的求知欲,如同深埋地底的种子,在重获新生的土壤里,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汲取养分,疯狂滋长。
夜晚,则是完全不同的世界。老屋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一方小桌,成了他与林晚秋共同的秘密天地。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捉弄、前途黯淡的车工,而是重新拾起了书本,化身为一个耐心而严格的老师。
林晚秋坐在他对面,桌上摊开着崭新的笔记本和借来的高中课本。灯光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糊着旧报纸的墙壁上。她听得极其认真,遇到不懂的地方,眉头会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困惑和求知的光芒,像个遇到难题的小学生。李洛书讲解时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常常能用最朴实的语言讲透复杂的原理。他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一股沉稳的溪流,缓缓淌过林晚秋的心田。
“这里,力的分解,你看这个平行四边形法则…”李洛书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简洁的图示。
林晚秋凑近了看,额前细碎的刘海几乎要触到李洛书的手臂。她身上传来淡淡的、属于年轻女孩的皂角清香,混合着纸墨的味道,冲淡了白日里沾染的机油气息。李洛书握着铅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哦…我明白了!”林晚秋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带着纯粹的喜悦和信赖,“洛书哥,你真厉害!”
李洛书迎上她毫无保留的目光,心头那点细微的涟漪很快被更大的平静覆盖。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翻开了下一页:“继续看下一题。”
窗外的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夏虫在墙角不知疲倦地鸣唱。昏黄的灯光下,两颗年轻的心,在知识的牵引下,以一种安静而默契的方式,悄然靠近。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如同无形的桥梁,连接着他们各自被现实困囿的世界,也一点点填补着李洛书前世错失的遗憾。看着林晚秋眼中因理解而绽放的光彩,一种久违的、近乎救赎般的暖意,在他冰封的心湖深处,缓慢而坚定地弥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