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更新时间:2025-09-25 01:22:32

可我摸了摸肚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不,不能哭。这娃是我的,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了。娘家回不去,婆家容不下,只有这肚子里的娃,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跟我连着心的。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保住他。

我悄悄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了看睡在旁边的王老实。他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我想起成亲前,娘拉着我的手说“到了婆家,要懂事,要忍”,可忍了三个月,换来的只有冷脸和骂声。我不能再忍了,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肚子里的娃。

我从炕角摸出那个红布帕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包着半块红糖——那是二婶子偷偷塞给我的,说怀娃的人得补补。我捏起一小撮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好像连带着心里的苦也淡了些。我把帕子重新包好,塞回炕洞里藏好,那是我和娃的秘密。

风还在窗外哭,可我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劲来。就像开春时田埂上钻出来的草芽,哪怕被石头压着,也得拼了命往上长。这娃,我要生下来,要养大。等他长大了,我要告诉他,他娘不是不下蛋的鸡,他娘是能扛着天的人。

我重新躺下,把被子往紧里裹了裹,手依旧护在小腹上。那里安安静静的,可我知道,有个小生命正在悄悄长大。这是我的根,是我在王家洼,在这世上,扎下的第一个根。不管以后的日子有多难,只要这根还在,我就能活下去,就能把他拉扯大。

2 寒夜新生

夜很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村子格外静。我闭上眼睛,在心里一遍遍地跟肚子里的娃说:别怕,娘在呢。娘一定让你平平安安地来到这世上,一定让你好好活着。

大妞落地那天,正赶上数九寒天,北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窗棂上,像无数只饿狼在屋外磨牙。我疼得浑身冒汗,湿了又干的粗布褂子贴在背上,冻得人直打哆嗦。接生婆是邻村那个瘸腿的张婆子,手糙得像砂纸,刚把孩子从血污里抱出来,就用围裙擦了擦手,隔着门冲外喊:“他婶子,是个丫头!”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婆婆裹着一身寒气闯进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身下的褥子,像是在找什么宝贝。张婆子往灶房走时,故意跟她撞了个满怀,压低声音嚼舌根:“这第三胎还是丫头,王家怕是没后了,真是个赔钱货。”我听见婆婆“呸”地啐了一口,脚步声噔噔噔响着去了堂屋,没一会儿就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她准是在找给张婆子预备的谢礼,那包红糖还是前儿个托人从镇上换来的。

果然,张婆子拿着空红糖纸回来时,脸拉得老长,往我怀里一塞那个皱巴巴的小丫头:“自己拾掇吧,人家心疼红糖,连口热水都不给喝。”我低头看怀里的娃,小脸皱得像块干树皮,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却张着找奶吃,细弱的哭声像只快冻僵的小猫。我刚把她搂进怀里,婆婆就掀帘进来,扫了眼孩子,伸手抓起桌上那个空红糖罐,转身就走,门“哐当”一声撞上,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孩子脸上,她竟没哭,只是小嘴抿了抿,往我怀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