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5-09-25 01:38:28

睁开眼时,我正飘在半空中,鼻尖似乎还沾着写字楼空调里的陈腐味——那是我连续加班三天的证明。

低头往下看,实木餐桌的纹路清晰得能数清年轮,而我的手,半透明的、带着点虚幻的白,正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指尖触不到冰凉的桌面,只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滞涩感,像穿过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什么情况?

记忆还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停留在咖啡杯底最后一口冷掉的、发苦的液体。我不是应该在公司为甲方爸爸改第八版方案吗?

楼下突然传来“咚——咚——”的声响,重物在地板上拖拽,摩擦出沉闷的钝响,像有人用裹了布的斧头在劈木头,又像……像是什么东西在渗血的地毯上挪动。

每一声都砸在神经上,让我这虚无的魂体都跟着发颤。

我–––天选牛马–––林晚晚死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脑子里,带着后知后觉的寒意。可下一秒,楼下客厅的景象就让这寒意变成了彻骨的惊悚——

一个男人正蹲在地上,背影清瘦,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道浅淡的疤。他手里拿着块半湿的抹布,蘸着透明的液体,正一点点擦拭地板。

瓷砖缝里嵌着的暗红痕迹,像凝固的血,在他动作间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下干净得发亮的白,仿佛刚才那片刺目的红从未存在过。

“你是谁?”我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却细弱得像被风掐住了喉咙,刚飘出半尺就散了,连空气中的浮尘都没惊动。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擦地的动作顿了顿。我看见他握着抹布的手指蜷了蜷,骨节分明,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男人忽然抬头。

没有丝毫预兆,仿佛早就知道我在这儿。他的目光穿过客厅的吊灯光晕,穿过半空中悬浮的尘埃,精准地落在我飘着的位置,分毫不差。

那双眼瞳很深,像浸在冷水里的黑曜石,没什么温度,却看得我这虚无的魂体都发僵。

他嘴角极淡地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某种程式化的弧度:“新来的?”

手里的抹布在指尖转了个圈,水渍甩出来,在地板上洇出细小的圆斑,又被他随手擦去。“上一个在这里待了三个月,昨天刚走。”

我彻底僵住。

他能看见我?

这认知比“我死了”更让人毛骨悚然。

“别紧张。”他直起身,抹布搭在手腕上,露出的手背有几道浅淡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刮过。

“我叫沈砚之。”他低头继续擦那片早已干净的地板,动作慢悠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云量,“我这里风水特殊,住过七只诡,你是第八个。”

他顿了顿,抹布擦过一处地砖接缝,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上一个是被丈夫推下楼梯的,摔断了颈骨。我帮她把那男人的车刹车调松了些,在下坡时……”他抬眼看我,眼底平静无波,“她看着那辆车滚下去,笑着投胎去了。”

“调松刹车”四个字像冰锥,猝不及防扎进我混沌的意识里。

他说这话时,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仿佛在说“今天的菜咸了点”。

我的魂体猛地一颤,虚幻的边缘几乎要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