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杀威棒
我叫马世仁,光明中学教务处处长,人送外号“马上人”——马上要升的人。当然,背地里他们也叫我“马扒皮”。我不在乎,在这个位置上,不会搞钱搞关系,那就是废物。这次省示范校评估,就是我鲤鱼跳龙门的关键一步。
我盯着手机里那份耗资不菲搞来的检查组王淑芬组长的绝密信息,指尖在那行“酷爱养花,尤爱稀有品种,视花卉为精神寄托”上敲了敲,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天赐良机,真是天赐良机!
周一的全校班主任例会,气氛压抑得像停尸房。我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都给我听清楚了!省里评估,重中之重!根据上级精神,为展现我校蓬勃向上的校园文化和学生丰富的课余生活,各班级教室窗台,必须——听清楚,是必须——摆满鲜花!品种不得重复,要有层次,有品位!这是政治任务!”
台下顿时一片细微的骚动。我冷眼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立刻消失了。
“所有花卉,对外口径必须统一:是学生自愿带来,美化学习环境!谁要是说漏了嘴,坏了学校的大事,”我顿了顿,目光如刀,缓缓割过每一张脸,“全年绩效,奖金,评优资格,一票否决,归零!我马世仁说到做到!”
角落里,初二(3)班班主任刘建国,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永远佝偻着背的老实男人,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像一面怯懦的白旗。
“马……马处长,我们班的情况您也知道,孩子们大多是留守儿童,家里实在困难,这……这自愿献花,恐怕……”
“恐怕什么?”我猛地打断他,抓起桌上的手机,镜头直接对准他那张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脸,“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格外刺耳。
“刘老师,你现在的样子,就是畏难情绪、缺乏担当的反面教材!”我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手机,将照片发进了有校领导和全体教职工的200人大群,并配上一行文字:【评估在即,无集体荣誉感、讨价还价者,公示于此,以儆效尤!】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毫无表情的脸。我知道,此刻私下的小群里一定炸开了锅,一定都在骂我“马扒皮”、“畜生”。骂呗,唾沫星子要是能淹死人,我早死一百回了。等评上省级示范校,副校长那个宝座就是我的垫脚石,你们这群蝼蚁,只配被我踩在脚下。
吐槽小群聊天记录:
“妈的,马扒皮又开始了!”
“刘老师真惨,他爱人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呢……”
“这动不动就挂人,侮辱性太强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谁让他不敢硬气点?”
“硬气?你试试?全家喝西北风去?”
“哎,这年头,笑贫不笑娼。”
第二章 血色花盆
命令一下,本应书声琅琅的校园,一夜之间变成了临时的花鸟市场和后宫选秀现场。
年轻班主任张老师,顶着黑眼圈,在办公室掰着手指头算账:“一盆绿萝25,一盆虎皮兰30,君子兰要180!还要品种不同!我一个月班主任津贴才500块,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教师李姐,默默地把一张医院的病危通知单塞进抽屉最底层,那上面是她丈夫等待手术的欠费单。她咬咬牙,拿出用了多年的信用卡,刷了十盆号称能“防辐射”的多肉植物。刷完卡,她看着短信里锐减的余额,偷偷抹了把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