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顾明漪的声音顿住，目光落在罐底 —— 细碎的光粒正慢慢聚成画面：穿米白风衣的女人蹲在美术馆后院的石阶上，手里捏着猫粮，几只流浪猫围着她蹭腿，风把她的风衣口袋吹得微微鼓起，露出半截印着 “策展人：许蔓” 的邀请函。
原来那个反复出现在林深梦里的女人，叫许蔓。
顾明漪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沙哑：“许蔓是我丈夫的学生，学美术鉴定的。” 她指腹摩挲着罐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上个月来家里看我，无意中看到了画室里的《星空》仿作，说颜料里的钴蓝纯度不对劲，非要拿去实验室化验。我怕……”
话到嘴边，她停了停，眼眶慢慢红了：“我怕她化验出颜料里掺了我丈夫偷偷磨的钴矿石粉，更怕她追问为什么好好的矿石不用，非要自己磨 —— 她不知道，我丈夫去年就偷偷停了抗癌药，他说那药太贵，不如省下来给我换台新的画架。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更不敢让别人说他是因为我没钱治才放弃的……”
苏砚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玻璃罐。罐身是磨砂的，里面装着几粒浅金色的结晶，像被阳光晒透的桂花，放在光线下看，还能看见细碎的光纹在里面飘。
“这是我昨天去美术馆仓库整理旧画时发现的，” 他把小罐子轻轻放在顾明漪面前的桌上，“藏在许蔓的鉴定笔记里，应该是她落在那儿的记忆碎片。”
顾明漪和林深同时凑过去，只见罐里的金色结晶突然动了起来，顺着罐壁慢慢聚成小小的画面：许蔓坐在实验室的台灯下，面前摆着显微镜和装着钴蓝颜料的试管，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正对着纸条笑。纸条上的字迹很轻，却能看清是 “明漪，钴蓝是星空的颜色，我会变成星星看着你”—— 是顾明漪丈夫的字迹。
“她早就发现了？” 顾明漪的声音发颤，指尖碰到小罐子，金色结晶突然轻轻晃了晃，像在回应她的疑问。
林深突然 “啊” 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我想起来了！我画展开展那天，许蔓姐来过，她把这个塞给我就走了，说‘顾老师心里藏着很沉的东西，帮她轻一点’。” 他把便签展开，上面的字迹和许蔓记忆结晶里的笔记一模一样，“我当时以为是客套话，还觉得奇怪，现在才懂，她是在向我求助，想让我帮你把拧成结的心事卸下来。”
顾明漪看着便签上的字，又看了看罐里的金色结晶，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淡蓝星光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深吸一口气，把两个玻璃罐紧紧抱在怀里，罐身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像心结解开时的轻响。
“我明天就去警局，” 她的声音很坚定，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恐惧，“许蔓的家人有权知道真相，我也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 不能再让她的记忆，一直困在这罐子里。”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苏砚的窗台 —— 那里摆着一排玻璃罐，有几个空了的罐口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两片金黄的桂花落在一个透明结晶罐上，像在送别。
“谢谢你，苏先生，” 顾明漪的嘴角牵起一点极淡的笑，“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丈夫没怪我，许蔓也没怪我，还谢谢你…… 让我没把心里最后一点光也弄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