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就像被缝合的记忆,” 苏砚将玻璃罐盖好,罐里的结晶重新凝结成雾状,“看起来完整,其实全是裂缝。”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顾明漪站在门口,珍珠项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就知道你会找到他,” 她的笑容依旧优雅,却比碗里的画面更让人发冷,“不过你漏了一点 —— 林深的记忆里,还有我丈夫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苏砚突然觉得指尖一麻,碗里的水再次泛起涟漪,这次浮出的,是顾明漪丈夫的声音:“明漪,那瓶钴蓝是我自己调的,我不想让你看着我慢慢枯萎,所以……”
画面戛然而止。顾明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珍珠项链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我以为他是被我害死的,” 她的声音哽咽,“我以为移植记忆能让我忘记愧疚,却没想到,愧疚会跟着记忆,一起寄生在别人身上。”
林深看着顾明漪,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带他去游乐园,帮他捡回飞走的风筝时,眼里的温柔是真的;上周画展上,她为他向评委介绍作品时,骄傲也是真的。原来人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就像那幅《星空》仿作,既有钴蓝的深沉,也有星光的明亮。
苏砚将玻璃罐递给顾明漪,罐里的结晶变成了淡蓝色的星光。“记忆缝合不了人心,但能让你看见真相,” 他说,“愧疚不是罪,逃避才是。”
顾明漪接过玻璃罐,珍珠项链从颈间滑落,掉进罐里,与星光融为一体。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落在苏砚的窗台上,像一场迟来的道歉。
顾明漪的指尖触到玻璃罐时,罐壁上凝着的细水珠突然顺着罐身滑落,像一串无声的泪。她低头看着罐里交融的珍珠与星光,那些曾被她当作 “罪证容器” 的记忆碎片,此刻正泛着温和的蓝,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尖锐的寒意。
“我该去告诉美术馆的人,”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哑,却比刚才站在门口时多了几分坚定,“还有…… 去给我母亲的墓碑献束花。” 她小时候总以为,母亲认不出她是因为继母的 “记忆偷窃”,直到刚才在碗里看到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 那里面藏着的不是遗忘,是怕女儿被仇恨缠上的担忧。
苏砚点点头,指了指窗台上另一罐透明的结晶:“那是你丈夫留在画里的记忆碎片,我上周帮美术馆修复旧画时发现的。” 罐里的结晶比顾明漪手里的更淡,像掺了月光,“他其实早就知道你在学记忆移植,却没拦着你,只在画里藏了句话 ——‘明漪,别让恨把你的光遮住’。”
顾明漪的肩膀猛地一颤,她伸手想去碰那罐结晶,手指却在半空停住,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林深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上周画展上,顾明漪指着他的一幅《暖阳》说:“你画的光里有温度,要一直保持下去。” 那时他以为只是客套,现在才明白,那句话里藏着她自己没能做到的期盼。
顾明漪抱着两罐记忆结晶站在原地,指尖还沾着玻璃罐外壁的凉意 —— 方才苏砚将丈夫留在画里的透明结晶罐递过来时,罐身的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却在碰到她掌心温度的瞬间,悄悄软了几分。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淡蓝星光罐,珍珠项链还在罐底轻轻晃,坠子碰到罐壁的声响细碎又轻软,像雪落在棉絮上。就在这时,罐里的淡蓝星光突然漾开一圈暖纹,不是之前带着尖锐寒意的冷光,是裹着温度的涟漪,把珍珠项链的影子晕成了温柔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