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平心里一紧,没多想,下车走过去。
“师傅,管你什么事?滚一边去!”那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杜平没理他,只扶起阿岚。“没事吧?”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像不认识他。“哦……你啊。”她笑了笑,笑得苦涩,“原来真会再遇见。”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雨又下起来,街道被打得泛白。杜平打开车门:“上车吧。”
她点点头,动作笨拙地钻进去。“去哪?”“我也不知道。”她靠着座椅,声音有些哽咽,“你随便开吧。”
车子驶入嘉陵江大桥。雨刷一下一下地刮着,像时间在慢慢擦去他们各自的过去。
“你怎么又喝那么多?”杜平问。“庆祝啊。”“庆祝什么?”“我被房东赶出来了。”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哭,“是不是挺值得喝一杯的?”
杜平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人不是因为高兴才喝,而是因为不想醒。
过了一会儿,阿岚又说:“老杜,你信不信,有时候人不是被生活打败的,是被自己打败的。”“嗯。”他低声应了一句,“打不过自己,就什么都打不过了。”
车子开到南滨路尽头,她指了指前方:“那边有个旅馆,帮我停一下。”他帮她下车,看着她掏兜半天,才发现自己包丢了。
“没钱了。”她有点慌,“手机也没电。”“那我帮你付吧。”“不行不行,我不欠别人。”她摇头,“我欠太多了。”
雨越下越大,旅馆的灯闪了两下就灭了。杜平叹了口气,把车钥匙递给她:“你先坐车里,我去帮你问问前台。”
十分钟后,他回来,给她拿了间小房。“钱我垫的。”“谢谢。”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进房那刻,阿岚的眼神忽然柔了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用的?”“没有。”“我以前在东莞,挺能干的,每天跳舞、陪酒、笑到嗓子哑。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不倒下,就算赢。”“后来呢?”“后来——”她顿了顿,“后来我输给了一个承诺。”
房间的灯光昏黄,窗外雨声敲打铁皮屋顶,像是无数往事在耳边低语。
杜平没再问,只递给她一瓶热水。“睡吧。”“你不怕我骗你钱吗?”“怕也没用。”“那你为什么帮我?”他沉默了一下,轻声说:“因为你让我想起我儿子女朋友。”
阿岚愣住。“她也在工地外面等过雨。”
那一刻,她忽然笑了,却是那种要哭的笑。“老杜,你真好。”
他说:“我不是什么好人。”“那我也不是什么好女人。”
两人相视一笑,都没再说话。
夜色很深,雨仍在落。阿岚靠在墙边,闭上眼,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当个普通人。”
杜平看着她,像看见一场旧梦。
他轻轻关上门,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夜没睡。
窗外的雨,从夜里下到天明。天亮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这么想保护一个人了。
天亮得很慢。重庆的雨停了,却留下漫天的雾。旅馆窗外的巷子被水汽笼着,电线杆上的雨滴一颗一颗往下坠,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阿岚醒来的时候,头还昏沉。她发现自己还穿着昨晚的吊带裙,褶皱里裹着酒气和雨水的味道。鞋子整齐地放在床边,鞋尖朝着门的方向,像是随时准备走。桌上放着一杯凉掉的热水,杯口凝着水珠,旁边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字条,字迹歪歪扭扭:“我在楼下。有事就喊。——老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