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新时间:2025-09-28 01:20:57

她捏着那张纸,指尖触到纸页上未干的潮气,忽然有点想笑。这年头,还有人会用这种笨办法留话。

她起身换了件干净的T恤——是从东莞带过来的旧衣服,领口已经松了。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见老杜靠在出租车旁抽烟。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肩膀微微佝偻,身影被晨雾吞了一半,只有指间的烟火在雾里明灭。

“醒了?”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隔着雾,笑容有点模糊。“嗯。”阿岚点头。“早饭吃不吃?巷口有家面摊,豌杂面做得地道。”“吃。”

两人并肩往巷口走。雾太浓,走快了会撞到墙,只能慢慢挪。阿岚的帆布鞋踩在湿漉漉的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老杜走在她左边,刻意靠外一点,把她往人行道内侧带——像是怕她被偶尔驶过的三轮车碰到。

面摊的铁皮棚子漏着风,老板系着油污的围裙,正往锅里下面。“两碗豌杂,多加菜。”老杜熟练地报单,从口袋里摸出零钱,没等阿岚掏钱,就先付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裹着花椒和芝麻酱的香味,冲散了雾的冷。阿岚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动——她的手在抖,夹不住面条。老杜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了一半给她:“多吃点,看你脸白的。”

“你是不是好几天没吃饭了?”他忽然问。阿岚夹面条的手顿了顿,低头“嗯”了一声:“前几天跟酒馆老板吵了架,他扣了我半个月工资。”“为什么吵架?”“他让我陪客人喝酒,我不陪。”她说得轻,像在讲别人的事,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筷子。

老杜握着碗的手微微一紧。他没再问,只把自己碗里的豌豆往她碗里拨了些。豌杂面的酱是咸的,阿岚却吃出了点涩味。她想起在东莞的日子,舞厅老板也总说“陪喝杯酒就有钱”,她那时候也犟,宁肯多跳几支舞,也不肯碰那些男人递过来的酒杯。可后来,为了攒钱给阿军治病,她还是喝了——喝到胃出血,吐完了继续笑。

“那你……打算怎么办?”老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找房子,再找活干。”“还回那个酒馆?”“不回了。”阿岚摇头,眼神很坚定,“那种地方待太久,人会变得不像人。”

老杜没再说话。他能听出来,这句话是带血的。就像他再也不敢回工地一样,有些地方,沾过太多东西,走进去就喘不过气。

吃完面,雾慢慢散了些。阳光透过云层,在江面上洒下碎金。两人沿着南滨路走,脚下的水洼倒映着他们的影子,走一步,影子就碎一次。

“老杜,”阿岚忽然停下脚步,望着江水,“你是不是也有个孩子?”他怔住,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走丢的人。”阿岚笑了笑,“我以前在东莞,见过很多这样的眼神——工地上的父母找孩子,丢了东西的人找物件,都带着那种空落落的盼。”

杜平沉默了很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缘卷了角,上面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蓝色的工装,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眉眼间和老杜有七分像。“这是小凯,我儿子。”他声音低了些,“两年前,在工地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