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白玲捂着肚子，脸煞白，尖叫着：“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她吓坏了，也摔倒了，身下也见了红。
我爸傻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儿。
后来，我知道，白玲那个孩子没保住。
我爸被学校开除了。
白玲的实习老师自然也当不成了。
我跟着小姨，连夜坐火车离开了那个城市，也好像把那个浑身是血的十岁小女孩，永远锁在了那片血泊里。
世界碎成了玻璃碴，每一片都映出我妈跳下去的那一幕。
那根冰冷的针，就在那一天，深深扎进了我的心口里，再也没出来。
2、
十二年。
听起来长得吓人，四千多个日日夜夜。可有时候又觉得短，短得好像一闭眼，还能闻到那股血腥味。
我跟小姨苏兰去了南方一个总是下雨的城市。小姨没结婚，把所有都给了我。她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给我她能给出的所有温暖。我们俩挤在一个不大的房子里，日子过得平静，甚至算得上温馨。
小姨绝口不提过去的事，好像我生来就只有她一个亲人。她看着我从小学生变成中学生，再变成大学生。她给我开家长会，给我煮夜宵，在我考砸了的时候摸摸我的头说“没关系”。
我也努力扮演一个正常的女孩。我读书，我交朋友，我考上还不错的大学，学的是能赚钱的专业。我看起来挺好，真的。成绩单漂亮，脸上也偶尔有笑模样。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有个地方一直是塌陷的，冒着嗖嗖的冷风。小姨的爱像厚厚的被子盖在上面，可冷是从地底下来的，捂不热。
那根针就埋在那片废墟底下，一动不动。我以为它锈死了，烂掉了。
我错了。
大学毕业那年，夏天来得特别早，空气黏糊糊的。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投简历，挤招聘会。我也投，海投，像个真正的、为前途奔波的毕业生。
有一天，我去面试完，坐在街边的奶茶店等小姨下班一起吃饭。手机嗡嗡响，是一个本地八卦论坛的推送，标题挺耸动：“扒一扒本地企业家周凯那个上不了台面的老婆”。
鬼使神差，我点了进去。
帖子写得绘声绘色，说周凯白手起家，如今公司做得不小，可惜娶了个老婆叫白玲，以前名声就烂透了，在原籍混不下去才跑到这里。仗着有几分姿色攀上了周凯，用孩子逼宫上了位。现在两口子各玩各的，连儿子都不管，简直是一对奇葩。
下面还有人跟帖，添油加醋。
我的心跳突然就停了。不，不是停了，是跳得太猛，撞得胸口发疼，耳朵里全是咚咚的声音。
白玲。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插进锁孔，嘎吱一声，打开了那扇我封死了十二年的门。
血腥味。青石板上的红。阳台上的风。女人炫耀地摩挲小腹的手。妈妈空荡荡的眼神。
画面碎片一样砸过来，砸得我头晕眼花，手指冰凉，差点握不住手机。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白玲”。
是她。一定是她。
她毁了我们的生活，自己却摇身一变，成了富太太？她凭什么过得随意舒心？凭什么？
那根我以为早已消失的针，猛地从心口最深处钻了出来，带着十二年的冰冷和锈迹，狠狠地、精准地刺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