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走过去，收拾起那杯他根本没碰的水，又把白玲摔过的沙发垫抚平。全程一言不发，像个无声的影子。
“小林。”他突然开口，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有一丝沙哑。
我停下动作，看向他：“周总？”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看着窗外，好像在对空气说话：“有时候……真觉得这日子过得……没意思透了。”
就这一句。没了。
但足够了。
我低下头，轻声说：“周总，您保重身体。公司……大家都指着您呢。”
我没有安慰他的婚姻，我安慰的是他的事业，他的价值。这才是他此刻最需要，也最愿意听的。
他挥了挥手，示意我出去。
我轻轻带上门，隔绝了他一室的颓败。
我知道。
第一步，成了。
裂缝已经显现，我只需要耐心地、一点点地，把它撬得更大。
7、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更快。
公司倾注大量资源的核心项目，在最后一轮谈判卡壳了。对方是一家实力雄厚的外资公司，派来的代表是个极其精明苛刻的德国老头，对细节抠到变态，对价格压到极限。连续谈了三天，僵持不下。周凯团队的人嗓子都说哑了，对方依旧油盐不进。
第四天下午，谈判再次陷入僵局。对方抓住一个技术交付标准的释义分歧，坚持要写入附加条款，否则免谈。这条款极其苛刻，几乎把所有的风险都转嫁给了我们。会议室里空气凝固，周凯脸色铁青，握着笔的手指关节泛白。
我作为记录员坐在长桌末尾，心脏却跳得飞快。那个技术标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更权威的解读。对了！是上周熬夜帮研发部整理行业白皮书时，扫过一眼国际行业协会发布的最新技术备忘录附录！
眼看周凯就要被迫让步，我吸了口气，举起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这个不起眼的助理身上。
“周总，抱歉打断一下。”我声音不大，但尽量保持平稳，“关于X标准的释义，国际行业协会上个月发布的技术备忘录附录C里有明确说明，指的是在特定测试环境下的理想值，而非强制交付标准。或许……我们可以提供备忘录原文给卡尔先生参考，并承诺我们的产品在实际应用中的性能数据绝对优于该理想值？”
我说完，会议室鸦雀无声。周凯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是巨大的惊讶。那个德国老头卡尔皱起眉，示意助手立刻查询。
几分钟后，助手指着电脑屏幕对卡尔低声说了几句。卡尔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看向我，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他叽里咕噜对翻译说了一通。
翻译开口：“卡尔先生表示，感谢这位女士提供的权威依据。如果是这样，他们可以不再坚持该附加条款，但希望能在正式合同里看到关于实际性能数据的保证条款。”
峰回路转！
后续的谈判瞬间顺畅起来。最终合同金额虽然比最初预期略低，但远比接受那个苛刻条款要好得多，利润空间保住了！
送走对方团队，周凯回到会议室，猛地一拳砸在桌上，不是愤怒，是狂喜！他脸上是久违的、真正放松和兴奋的笑容。
“太好了！小林！你立了大功了！”他看向我，目光灼灼，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欣赏，“你今天可是救了我一命，救了公司一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