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当我的同龄人都在看漫画书和童话故事时,我看的,是《公司法》、《心理学导论》和《犯罪侧写》。
书页里那些冰冷的条文和复杂的人性分析,让我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一次,林洪喝得酩酊大醉回来。
只因为妈妈炖的汤咸了一点,他猛地掀翻了整个餐桌。
滚烫的汤汁溅在妈妈的手臂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碗碟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揪着妈妈的头发,对她拳打脚踢。
妈妈的哭喊和求饶,变成了他施暴的助兴曲。
我躲在卧室的门后,透过门缝看着这一切。
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咸腥的血味。
无能为力的痛苦,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骨头。
我开始偷偷攒钱。
林洪偶尔心情好时施舍的零花钱,学校发的奖学金,一分一毫,我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旧字典的夹层里。
那里面的每一张纸币,都浸透着我妈妈的血泪,和我无声的誓言。
从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
妈妈身上的伤痕,旧的去了,新的又来。
她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我看着她一天天枯萎,像一朵被强行种在水泥地里的花。
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在林洪面前扮演一个听话、甚至有些懦弱的儿子。
他越是看不起我,我的内心就越是平静。
因为我知道,轻视,是最好的保护色。
十八岁生日那天,林洪正忙着跟他的生意伙伴打电话,商讨着一个上千万的合同。
他甚至忘了,今天是他儿子成年的日子。
晚上,妈妈偷偷溜进我的房间,像做贼一样,塞给我一个小小的蛋糕。
那是她从自己微薄的生活费里,一分一分省下来的。
昏暗的台灯下,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和眼角藏不住的皱纹。
“决儿,生日快乐。以后……就是大人了。”她小声说。
我点点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我吹灭了那根孤零零的蜡烛。
在心里,对着那团摇曳的火光,再次许下那个八岁时的愿望。
收拾你,林洪。
十五年为期。
现在,倒计时,还有七天。
02
我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外地一所顶尖的财经大学。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选了离家最远的城市。
林洪拿到录取通知书,只是轻蔑地扫了一眼。
“翅膀硬了,想飞了?哼,飞再高,也别忘了是谁给你的钱读书。”
他不屑一顾,甚至没有提出要送我去学校。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他众多投资中的一项,而且是回报率最低的那一项。
离开家的那天,妈妈偷偷把我送到车站。
她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私房钱。
“决儿,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省钱。”她的眼睛红红的。
我隔着车窗,看着她瘦弱的身影在站台上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那一刻,我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解脱。
像是挣脱了枷锁的囚鸟。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沉重的枷锁。
因为我知道,鸟笼的门虽然为我打开了,但妈妈,还被困在里面。
大学四年,我活得像一个苦行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