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婆的谎言
昨天，太阳落山前，她们五个——包括现在已经“成功”了的翠华，还偷偷溜到了村子后山那个几乎被人遗忘的角落。那里住着一个老神婆，据说能沟通阴阳，知晓前世今生。神婆住的土窑洞又黑又深，散发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香烛混合的怪异气味。
翠华是主心骨，她拿出偷偷攒下的半个玉米饼子，恭敬地递给那个蜷在破棉絮里、脸上皱纹如同干裂土地的老神婆。神婆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白翳的眼睛，在她们五张年轻却写满了同样绝望的脸上慢慢扫过，那目光黏腻而冰冷。她用沙哑得像是破风箱的声音，编织了一个无比诱人的谎言：
“闺女们……知道‘女儿国’吗？那是咱们女人死后的天堂……就在那奈何桥的另一边，有一条清净河，河水是甜的，河底是白玉沙……只要咱们女子，清清白白的身子，自己了断了这阳世的苦难，就能过去……到了那边，吃的是白面馍馍，穿的是绫罗绸缎，夏天不热，冬天不冷……生孩子？哼，那边根本不疼，跟下个蛋似的轻松……不喜欢的男人，随时可以换掉！在那边，女人的地位，高高在上，男人嘛，只是下贱的牲口……”
天堂。女儿国。
这几个字，像裹着厚厚糖衣的毒药，像沙漠旅人眼前出现的海市蜃楼，精准地滚进了她们干涸龟裂的心田。翠华听着，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的光芒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决绝。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现在，翠华用这最惨烈的方式，做了第一个尝试者，从这高高的山崖跳了下去，去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女儿国”了。
“我们……也去吧。”小菊的声音轻得像山风掠过草尖，却重重地砸在其余三个女孩的心上。那晚，夜色深沉，村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她们瞒着家人，偷偷聚到了村外那座早已荒废、连野狗都不愿靠近的山神庙里。庙宇破败，屋顶漏着星光，残存的神像在阴影里显得狰狞。
“怎么死，最干净？”阿梅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去哪里挖野菜。
跳河？附近的河沟早就干了，就算找到水洼，身体泡久了会肿胀发臭，太难看了，死了也不安生。割腕？听说那样子太疼了，而且血流得到处都是，不够体面，怕吓到后来人。吃农药？那是地主家才有的稀罕物，而且会痛苦抽搐，口吐白沫，死状凄惨，一点都不“清白”。
“上吊吧。”小菊最终开口，声音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符合年龄的冷静，“我听老人说过，脖子一勒，舌头一伸，就过去了。快……也干净，能保住咱们的清白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