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灰土村
日头毒得很，像要把地皮都烤裂开。无名走在一条被车轱辘碾得稀烂的土路上，身后只留下一串浅浅的、很快就被尘土淹没的脚印。
他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不矮，身板不胖不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混在人堆里，保管一眨眼就找不着。唯一算得上特别的，是他背上用灰布条缠着的一把剑。剑鞘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黑黢黢的，连剑柄上的缠丝都磨秃了好几块。
他走了很久，嘴唇干得起了皮。远远望见前方有几缕歪歪扭扭的炊烟，心想总算能找个地方讨碗水喝。可越走越近，越觉得不对劲。太静了。不是那种午后该有的慵懒宁静，而是死沉死沉的，连声狗叫都听不见。
村口歪脖子老槐树下，原本该坐着闲聊的老头老太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被砸烂了的破箩筐。几间土坯房的木门歪斜地敞开着，像是被人用蛮力踹开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无名的心沉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进了村。
眼前是一片狼藉。晾晒的粮食被撒得到处都是，鸡笼子散了架，一只半大的母鸡僵直地躺在路中央。一个妇人坐在自家门口，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空洞地望着被烧掉一半的屋顶。几个汉子正垂头丧气地收拾着残局，看到无名这个生人进来，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
“这位大叔，”无名走到一个正在收拾碎瓦片的中年汉子跟前，声音有些干涩，“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那汉子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和愤怒交织的扭曲表情：“还能有什么事！遭山匪了！天杀的黑风寨！抢了粮食，还打伤了人！”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李老汉想护着他那点过冬的粮，被他们……被他们一刀给捅了！”
无名攥紧了拳头，背上的旧剑似乎也轻轻震动了一下。“山匪……往哪个方向去了？”
“咋？你小子想干啥？”汉子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柄不起眼的旧剑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就你？细皮嫩肉的，还背着个烧火棍？省省吧！刚才村头王二狗拿着锄头想跟他们拼，现在还在炕上躺着哼唧呢！那些杀才，人多，刀快！你去送死吗？”
无名脸上一热，想辩解些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这副模样，确实没什么说服力。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嘈杂和哭喊。原来是有两个落在后面的山匪喽啰，折返回来想再搜刮点油水，正从一个瘦弱少年手里抢一只拼命扑腾的老母鸡。
“住手！”无名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那两个喽啰回头一看，见是个面生的年轻人，穿着寒酸，只有一把破剑，顿时嗤笑起来。“哪来的不开眼的小子？滚开！”
无名“呛啷”一声拔出了剑。剑身黯淡无光，甚至能看到几点锈迹。他摆了个起手式，手腕却因为紧张微微发抖。
一个喽啰狞笑着，挥着手里的柴刀就劈了过来。无名下意识举剑格挡。“当”的一声脆响，他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条胳膊都麻了，旧剑差点脱手飞出。脚下踉跄，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