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八章 病房烽火，图穷匕见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顽固地盘踞着，像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林羽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身体被禁锢在病床上，左肩的伤口随着每一次心跳传来钝痛，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更折磨人的是心焦。
苏瑶带来的最新消息像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赵峰接手拍摄的《归巢》素材，效果差强人意。没有李悦精准到苛刻的光影调度，没有他自己注入灵魂的情绪捕捉，那些画面，就像失去了神韵的工笔画，空有骨架，苍白无力。陈锋那边已经隐晦地表达了不满，项目进度被硬生生拖慢，如同一艘偏离航线的巨轮，在暗礁区艰难挣扎。
他尝试过用手机沟通，发去大段大段关于晨光角度、香氛触发时机、演员微表情的建议。赵峰的回复要么是敷衍的“收到，考虑”，要么是带着技术流傲慢的“林指，棚内布光有局限，你要求的那种‘自然包裹感’需要天时地利，强求不来”。沟通的无力感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窒息。
林羽烦躁地翻了个身，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躺不住就滚出去。”
冷硬的声音从隔壁病床传来，像冰锥扎破了病房沉闷的空气。
林羽侧过头。李悦背对着他躺着，宽大的病号服衬得她背影更加单薄。她那只打着白色夹板和绷带的手腕，此刻正笨拙地、倔强地悬在病床自带的小桌板上方，仅剩的几根灵活手指正跟平板电脑的触控笔较劲。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血色的侧脸上，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在画图。即使手腕骨折，仅凭左手，她依旧在试图勾勒光影，标注分镜。那触控笔在她手中显得格外不听使唤，线条歪歪扭扭，远不如她平日里信手拈来的精准流畅。每一次用力下压，她额角的青筋都微微跳动一下，显然在忍受着疼痛。
林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帮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知道，以李悦的骄傲，这种近乎施舍的帮助，只会换来更冰冷的嘲讽。
“赵峰就是个废物！”林羽把无处发泄的怒火转向了不在场的“替罪羊”，声音带着压抑的烦躁，“棚内布光怎么了？技术流？狗屁！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绪！《归巢》要的不是精准的色温数值，是推开门那一瞬间，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被暖光和雪松香瞬间融化的松弛感！是光与影对比下，‘家’这个概念的具象化！他拍的那是什么？样板间开灯展示吗？”
李悦画图的动作猛地顿住。触控笔尖在屏幕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失控的斜线。她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窗外雨滴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和林羽粗重而压抑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李悦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她没看林羽，目光落在他放在床边柜子上的手机上，屏幕还停留在和赵峰那令人窒息的聊天界面。
“抱怨有用？”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像结了冰的河面，但底下似乎有暗流涌动，“赵峰不行，就换掉他。”
“换？”林羽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苏总监能同意？项目火烧眉毛，换谁？谁能立刻顶上？除了你…”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打着夹板的手腕上，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李悦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自己动弹不得的右手。病房柔和的灯光下，那白色的夹板和绷带显得格外刺眼。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深处，那抹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不甘。她猛地将左手的触控笔“啪”地一声拍在小桌板上，屏幕上的草图线条凌乱不堪。
“废物。”她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赵峰，还是在说此刻无用的自己。
就在这时，林羽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苏瑶”的名字。
林羽心头一紧，忍着痛伸手去够。李悦的动作却比他更快一步。她左手极其敏捷地抄起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划开接通，按了免提，丢回林羽枕边。动作一气呵成，带着她惯有的利落，只是牵扯到伤处，让她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小林！李悦在你旁边吗？”苏瑶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带着明显的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
“在，苏总监。”林羽立刻回答，心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
“刚刚收到消息！”苏瑶的声音又快又急，像爆豆子，“‘星耀’那边，陈磊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们《守护拼图》场景的早期概念草稿！不是最终版，是更早、更粗糙的版本！他们就在刚刚，发布了一个针对‘慧居科技’新产品的预热短片，叫‘**暗夜守望者**’！核心概念和视觉风格，跟我们《守护拼图》早期的‘深夜安宁守护’方向高度雷同！连那条‘如影随形的守护感’的广告语都只改了几个字！”
轰——！
林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又是剽窃！而且这次更早！更精准地打击了他们尚未发布的创意核心！陈磊这个阴魂不散的毒蛇！
“他们…他们怎么拿到的？！”林羽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震惊而嘶哑变调。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苏瑶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断，“陈锋那边已经看到了！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语气非常不好！他质疑我们创意的保密性，更质疑我们团队的可靠性！‘智家’高层对这次合作产生了动摇！他们需要一个解释！一个能让他们重拾信心的、绝对碾压的最终成品！而且时间…时间不多了！”
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陈锋只给我们最后三天！三天后，他要看到《生活拼图》所有场景的最终成片！否则…否则‘智家’会启动备选方案，甚至可能…终止合作！”
三天？！还要看到成片？！林羽如遭五雷轰顶！赵峰连一个《归巢》都拍得半死不活，剩下的《晨启》、《慵懒拼图》尤其是全新的《守护拼图》…三天时间，还要剪辑、调色、配乐…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巨大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林羽淹没。他感觉刚缝合好的伤口都在剧烈地抽痛，眼前阵阵发黑。完了…一切都完了…千辛万苦拼出来的路，眼看就要在终点线前彻底崩塌。
“苏总监…”林羽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无力感。
“闭嘴！”一个冰冷、嘶哑，却如同惊雷般炸响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李悦！
她不知何时已经从病床上坐了起来，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的疲惫被一种近乎凶狠的亮光彻底取代，如同被逼到绝境的母狼，亮出了最后的獠牙！她那只打着夹板的右手被她用左手死死按在身侧，仿佛要强行将那该死的束缚压碎！
她的目光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林羽，而是穿透了病房的墙壁，死死钉在某个看不见的、名为陈磊的敌人身上，声音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和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意志：
“告诉陈锋！三天后！他要的成片！一分不少！一秒不差！我李悦用命给他拼出来！”
“李悦！你的手…”苏瑶在电话那头惊呼。
“手废不了！”李悦厉声打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冰，“苏瑶！听清楚！现在！立刻！马上！做三件事！”
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带着一种战场指挥官般斩钉截铁的杀伐决断：
“第一！让赵峰那个废物带着他拍的所有垃圾素材，立刻滚回公司！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带上所有原始素材、分镜脚本、视觉参考，半小时内全部给我滚到医院来！在这间病房集合！迟到一秒，自己卷铺盖滚蛋！”
“第二！立刻联系市内最好的后期制作公司‘幻影工坊’！我要他们的老板亲自带最好的剪辑师、调色师、特效师团队，带上全套最顶级的移动工作站，一小时内赶到这间病房！告诉他们，价钱翻倍！但我要他们从现在开始，72小时不眠不休！吃住都在医院走廊！”
“第三！你亲自坐镇公司！动用一切资源，协调‘智家’产品部，我需要所有产品最新、最详细的动态交互演示视频和UI界面高清素材！还有，立刻去版权库，把我要的那几首特定氛围的纯音乐母带调出来！全部发给我！立刻！马上！”
一连串的命令，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得电话那头的苏瑶和林羽都喘不过气。病房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又被李悦那破釜沉舟的意志重新填满，充满了硝烟味！
“李悦…这…这能行吗？”苏瑶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行不行，我说了算！”李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疯狂，“他陈磊想玩阴的？想用时间卡死我们？我偏要在医院的病床上，在他眼皮底下，把‘生活拼图’给他拼全了！拼得比钻石还硬！亮瞎他的狗眼！”
她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如同探照灯般，死死锁定了病床上目瞪口呆的林羽。
“林羽！”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点燃，“你的脑子！你的创意！你的灵魂！给我从这身病号服里爬出来！躺在这张床上，用你的嘴，用你的眼睛，给我指挥！”
“光影！色调！节奏！情绪！我要你像指挥自己手指一样指挥剪辑师！像控制自己心跳一样控制配乐！”
“三天！七十二小时！”
“要么我们踩着陈磊的尸体，把‘生活拼图’钉在年度最佳广告的宝座上！”
“要么…就一起从这医院的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没有第三条路！干不干？！”
林羽看着李悦眼中那团焚尽一切的火焰，看着她打着夹板却依旧挺直如剑的脊梁，一股同样被逼到绝境、不甘毁灭的滔天战意，如同休眠火山般在他心底轰然爆发！所有的疼痛、虚弱、绝望，都被这股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挺直了腰背，牵扯得伤口剧痛，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他的眼睛，亮得如同淬炼过的星辰，死死迎上李悦的目光，喉咙里发出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般的低吼：
“干！！！”
一个字，石破天惊！宣告着一场在病房里打响的、注定载入龙腾史册的绝地反击战，正式拉开血腥的序幕！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大了起来，疯狂地敲打着玻璃，仿佛在为这场疯狂的战役擂响战鼓。病房内，硝烟弥漫，烽火已燃。两个伤痕累累的战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如炬，剑指苍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