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未婚夫亲手送进实验室的那天，我才知道他爱的只是我的基因。
当最后一片鳞掉落，最后一滴血流尽，我被扔进冰冷的海水时，笑了。
九个俊美至极的男人破水而出。
暴戾的深海巨妖用触手缠住我的腰，人鱼王子在耳边低吟安抚我，而龙王正把逆鳞铠甲往我身上披。
渣男被关在水笼里连连惨叫，
我轻笑：“急什么，我的丈夫们……可还没消气呢。”
……
我看着手上十克拉的方钻戒指露出幸福的笑容。
擎川是我在深水区救上来的人类，当时他漂浮在海上，皮肤都被日光灼伤，头发湿淋淋的搭在额上。
那模样像极了我偷偷上岸时见过的宠物小狗。
于是我救下了他，赐予了他在水中呼吸以及不受水压影响的能力。
他睁开眼的瞬间，我的腮甚至停止了瓮动。
他浅绿色的眼眸比海洋之中的任何一株珊瑚都要美丽。
他目光盈盈看着我，“是你救了我吗？我神秘的海洋女士，从此之后我的命就是您的了。”
他很热情，更是服务型伴侣，情到浓时甚至感觉我的每片鳞片都不断闭合着呼吸。
我们在海洋的最深处度过了很愉快的一段二人世界。
他说：“海洋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存在，它神圣，伟大，孕育了无数生命。”
这让我感到很愉快，终于有一个识相的人类能够认识到海洋的重要之处了。
有眼光。
直到有天他说自己要回到人类世界里去。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自己的事业，他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
擎川：“我保证，我会让你在陆地上依旧是我的女王。”
上岸的第一天，他就送了我一条在深海都难得一见的项链。
擎川说怕我想家，于是在全世界搜集了各个海域最珍贵的珍珠亲手串成了这条项链。
之后的生活他更是做到了他所承诺的。
就在刚刚，他在自己全部家族人的见证下，用这枚连城之价的戒指向我求婚了。
我深感自己的好运，人类并没有海底大祭司说的那样阴险狡诈。
看，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就是这样完美的伴侣。
擎川计划在我们结婚后就去一个从不向普通人开放的地方度蜜月。
哦我的海神，我太期待我和擎川的蜜月之旅了，他总是那么会准备惊喜。
不知道这次的惊喜会是什么呢。
擎川向我递来了一杯喝的，大概价值不菲，但我夸过一次味道不错后私人飞机上的酒柜里就一直没断过。
“睡一会吧宝贝，等你睡醒我们就到了。”
闭眼前的最后一幕就是擎川极尽温柔的眼神。
那双浅绿色的双眸永远都能迷死我，我太喜欢我挑的这个人类伴侣了，为了他，就算离开海洋也在所不惜。
再睁眼时周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这里冰冷，毫无人类气息，而且我还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似乎是海族。
“擎川？你在哪。”
没人回应我，我想下床却发现自己下半身无法动弹。
不知什么时候下半身变回了鱼尾，往常比双腿还灵活的尾尖现在死气沉沉，任我如何挣扎都分毫不动。
“宝贝你终于醒了，太抱歉了我第一次使用没把握好剂量，让你睡了这么久。”
我的尾巴传来人类手指的温度，身上细细密密的泛起了寒颤，擎川双眼痴迷，却让我无端生出不安来。
“这是哪，我们不是要去度蜜月吗？我不喜欢这里，快点离开！”
他仿若未闻，只是拍了拍手，门外开始源源不断地走进穿白衣服的人类。
“你知道你有多美吗，你的鳞片，你的腮，你居然还有赐予的力量，这是只有神才能拥有的能力。
这太神奇了，如果我能够得到你的基因，那么我就能够造神了。”“造神！多么伟大的一件事，我要造出一个新神！”
他们将我的双手固定在了床上，我的脖颈也被扣上了冰凉的项圈，我牙齿被冰的打颤。
脸颊边缘的腮在极度的不安下开始若隐若现。
擎川接过一剂针管，“宝贝，乖乖的，别把那个样子露出来，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蓝绿色的药剂被推入了我的身体，刚刚还蠢蠢欲动的力量骤然入泥牛入海一般，任我如何催动都毫无反应。
我好像，彻底变成了一个脆弱的人类。
不，是一个半人半鱼的怪物。
我被推进一间屋子，里面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东西。
但我从那些仪器上沾染的血迹和鳞片上读懂了些什么。
擎川一直跟着我，他看着我被绑到了仪器之上。
看着我那熠熠发光的鱼尾被寒凉的仪器强行捋直，然后一个人类拿出了一个在高速转动的圆柱体。
不断旋转的侧面被狠狠摁在了我的尾尖上，下一秒我弓起腰。
剧烈的疼痛直冲大脑，身上的束缚却让我无法动弹，我只能拼命攥紧拳头，眼前花白闪烁。
漂亮的尾巴变得光裸，原本海洋中最美丽的蓝白鱼尾变成了雪红相间的一滩烂肉，剧痛让我双眼无法聚焦。
但我感受到依然有无数双手在我失去鳞片保护的鱼尾上摩擦着揪扯着。
发着光的鳞片被人类放进了一个又一个的容器里。
“擎总，试验品990号鳞片样品良好，这次收集的数量足够我们这次的原料了。”
擎川瞥了眼生死不知的我，“嗯，把她扔到培养舱去，等鳞片长齐再继续刮。”
“这次我们的人鱼实验已经被各国注意到，现在各方都在打听我们的进展。”
擎川松了松领带，“先吊着他们，等我造神成功，到时候别说他们了，整个地球都是我说了算。”
“明天它的基因抽取我亲自来，看好它，别让它死了。”
我听到我的血液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培养舱里的水似乎被加了什么东西，刚被拔光了鳞片的尾巴被蛰的生疼，忍不住蜷缩到极致妄图通过这个姿势保护自己。
我的血液在海洋中能够为我的子民治疗、安抚甚至是赐福。
而现在，那些实验人员嫌恶的看着手套上沾染的血迹。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一旁的实验舱里被滴进了我的血液。
一直狂躁不安，不停想要冲破实验舱的鲨鱼突然温顺了下来，摇着尾巴钻进了角落里一步都不肯再出来，像是在惧怕什么。
我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识又醒来，尾巴边缘已经泛白溃烂，刚刚睡醒又被彭的一声吵醒。
擎川带着无数仪器和白大褂走了进来。
我又一次躺在了实验床上，这次不一样的是我头顶戴上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头盔。
“电极佩戴完毕。”
“月莹，别怪我，你们海洋何其大，分些东西给我又何妨呢？”擎川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最大档，启动。”
密密麻麻的电流钻入了我的大脑，这次我连绷紧身体都做不到了。
好痛，头部仿佛被人用带着铁锈的钝刃一寸一寸劈开一分为二。
我只能软在床上，在空中看着他们对我那具残破的躯体操作着。
我看到自己鼻下流出蜿蜒细小的血蛇。
看到擎川拿着沉船诡杆那么粗的针筒扎入了我的心脏处，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什么。
我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意识，彻底堕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是被冰冷的海水激醒，我第一次在海水中被冻的打了个寒颤。
我后知后觉，不是海水冷，而是我像冰块一样毫无血色，皮肤几近透明。
我看着面前的巨船，听到了上面传来的交谈声——“没想到随便抽了两管心脏基因就差点死了，算了这次弄的也够用了，扔海里吧。”
“让海里那些恶心的东西看看，他们女王现在的样子。”
“那些带着腥臭味道的恶心生物，活该一生都在暗无天日的深海中苟活着。”
是擎川，原来他一直是这么想的，原来之前夸我身上好香都是骗我的，夸我的珊瑚美丽也是违心的。
他根本就不喜欢大海。
我笑了，放任自己沉入了大海。
用尽最后一丝神灵的力量：吾夫何在。
巨船周围出现无数暗流，这些暗流越卷越大，直到足够把整只巨船吞噬。
从深海之中传来了仿佛罗刹修罗的声音——
“谁允许你，伤害我们的妻子？”
感受到腰部传来有力的托举，我终于能放心闭上双眼。
他们来了。
过往的回忆走马灯般在我面前闪过。
小小的章鱼撒娇似的圈住我的手腕不肯我离开半步。
烤箱手套亲昵的和我互蹭鼻尖。
刚化成人形的白发少年窝在我怀里和我相拥。
……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擎川盯着屏幕里沉入深海的女主，嘴角勾起冷笑：“终于处理掉了，接下来只要打捞她的尸体，提取最后的基因样本——”
突然，监控画面剧烈晃动，整个船舱的灯光闪烁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擎川怒吼。
“不、不知道！所有系统都失灵了！”研究员慌乱地敲击键盘，可屏幕上一片雪花。
下一秒，所有的钢化玻璃墙轰然爆裂！
海水如高压水炮般冲进室内，研究员们被掀翻在地，惨叫声淹没在汹涌的水流中。
擎川死死抓住实验台，惊恐地瞪大双眼——“人类，你们动了不该动的人。”
一道低沉冰冷的嗓音在黑暗中响起，仿佛从深渊最深处传来。
我站在千里之外，看着水镜传来的画面。
海水已经淹没膝盖，擎川挣扎着往出口爬，却在拐角处猛地僵住。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走廊中央，黑色长风衣无风自动，而他的身后——延伸出八条粗壮的暗红触手，每一条都缠绕着一名研究员的尸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