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除夕之夜，居民楼燃起大火。
我开着消防车要进小区，路上却被卖鱼的老太太挡住。
“这是我家的摊子，要开过去，得给钱。”
我求着老太太看在人命关天的份上求她让我们过去。
可是她却躺在地上叫嚣，“我的鱼比别人的命贵多了，想要过去就要买走我所有的鱼。”
我担心困在里面的一家人，强忍的怒气问她多少钱。
“一万八不二价。”
可好不容易我们凑到了一万八，交了钱救了人，才发现起火的那家正是她自己的家。
1
除夕之夜，队里还没吃团年饭，便接到了火警电话。
“小穆，情况紧急，全市三处火灾人员不足。你这边火情最重，起火的小区老旧道路狭窄，但是你要克服困难尽快到达现场。被困的是一家四口，最小的孩子才四岁，刻不容缓，我命令你一定要救出被困人员。”
我听到被困的小孩才四岁，心里一揪。
挂了电话急忙冲去换衣上车，带上弟兄们就出发了。
幸好过年大家都放假，路上车辆不多。
我信心大增，有把握在十五分钟内赶到现场。
只要赶到现场，我就一定能救下那一家四口人。
上车后我们开启警笛一路向火灾地冲去。
到了小区外面我才知道队长说的小区老旧，道路狭窄不是假话。
“大兵，你先下去疏散人员，联系附近的商家让他们把停在路边的车子挪开。”
此时路边的车停得满满当当，还有许多摆摊的小贩趁着过年涨价，赚一波快钱。
大兵得了命令就下了车，在前面开道，我开着车从中间的过道挤进去。
好在大家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很快路上的车就被挪开。
我也来到了距离小区不远的巷子里，眼看着转过巷子就能到地方了，我恨不得马上冲过这段路。
此刻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这时队长的电话来了。
“小穆，火势已经开始蔓延，被困的人都被挤到了铁窗外面，快带人过去。”
我手心出汗，只能大声的保证马上赶到现场。
但是转头我就看见在前面疏散车辆的大兵与一个老太太发生了争执。
我眉头皱得死死的，盯着老太太不放，这个时候耽误一秒就有可能毁掉一个家庭，那是条条鲜活的生命。
“老太太，你讲点道理，火灾哎，会死人的。”
“鱼重要还是人重要。”
“你这是犯法的。”
我刚跑过去就听到大兵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他才十九岁，说话很直白。
我一听大兵说话就暗道不好，这种老太太可不管你犯法不法。
她们眼里年纪大就是有理，管你说破天去也没有用。
果然，老太太掀了掀眼皮，冷漠的看我一眼，摆摆手，再指指耳朵，表示自己耳朵不好听不见。
大兵一拍大腿，跳脚，“穆哥怎么办，这老太太也不知道真听不见还假听不见，你看看这鱼箱，这小货车把路都挡完了。”
老太太守着一个卖鱼的摊子，上上下下好几层，连路边都被她放满了鱼箱。
鱼箱的侧边还被老太太放了一辆小货车，头冲着马路，一点也不客气。
“老太太，我小兄弟也是心急，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寒冬里我却满头大汗，指着已经有黑烟冒出的天空，“那边的小区着火了，事关人命的大事，麻烦您先挪挪车好不好。”
从前也听过有保安拦着不让进小区的，我现在到是遇见难缠的老太太了。
我担心她耳朵是真听不见，特意凑近了大声说。
2
老太太拍拍耳朵，吊着三角眼对我翻了个白眼。
“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路这么宽，你走啊。”
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
纷纷指责老太太。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这是消防车，你留出的这点路让人家怎么走，倚老卖老。”
“真是不讲道理啊。”
老太太跳起来，冲着人群呸了一口，指着面前的地，“我怎么不讲理，我好好的摆摊，他让我挪就挪。我的损失怎么算。”
我心口急跳，按下鼓噪的人群。
这时候激怒老太太只能适得其反，要是她往路中间一趟，不仅耽误事还白白搭进去一条人命。
只能苦口薄心的劝她，“大娘你看在孩子的份上让我们过去吧，有孩子困在里面的，那么小的孩子要是丢了性命多可惜。”
人群里一片唏嘘。
大兵急得来回转。
老太太哼了一声这才坐下，“要过去也行，你把我的鱼买了，我就挪车让你们过去。”
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外面那些翻着肚皮的死鱼。
我看了老太太指的外面的死鱼，松了一口气，只是买几条鱼而已，只要能解决问题不算什么。
我想到队长说的那一家四口，没有一丝犹豫就点头了。
要不是这里不能掉头，我也不会在这边浪费时间，现在只能先答应老太太，尽快赶过去。
“行，老太太，我就买你了那几条鱼，多少钱。”
我决定个人自掏腰包，大兵还是个孩子没有钱，其他几个兄弟也是有家有业的，上有老人，下有孩子，只有我单身一个，一个人吃饭全家吃饱。
拿钱方便。
我拿出二百，想了想又掏出二百，凑了个四百递给老太太。
“你开玩笑，四百块够干啥的。再说大过年的也不是这个价啊，你满世界去打听打听，谁家过年买鱼给四百，想咒我早死呢！”
我一拍脑袋，知道四百是犯了人忌讳了，连忙给老太太道歉。
再次掏了一百块。
结果老太太眼睛都不眨又开口了。
“五百只能买我那边的鱼，你得把我摊子里所有鱼都买了。”
“什么？”
我吓了一跳，“所有鱼？！”
我反复的跟她确定。
老太太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就坐地起价你能怎么办。
我额头上的青筋蹦了蹦，这满满的一个鱼摊的鱼起码有上百条，我怎么买。
这不是讹钱吗？
这时候连我都沉不住气了。
“大娘，我买这么多鱼也吃不了啊，我买回去干什么。说好的只买外面死了的鱼，你怎么能反悔。”
“而且这么多鱼得要卖多少钱，我哪里有钱买。”
老太太板着脸，“要挪车就买鱼，不买就赶紧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3
我站在鱼摊面前，难得直抓脑袋。
碰上个这么难缠的老太太也是我倒霉。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要是再耽误下去不止救不了人，连消防队也要受到社会各界的谴责。
“行，我把鱼全买了行不行。”
老太太笑了，“早这么说就行了，浪费这么多时间，年轻人做事就是不牢靠。”
“好了，老太太现在可以先挪车了吧，时间耽误不起了。”
老太太点头，拿出二维码，“5000。”
我掏手机的动作顿住了，声音高了一个调，“多少！！！”
5000！
我都怀疑耳朵有出问题了。
10块钱就能买一条鲤鱼，老太太要卖5000，这妥妥的是把我当冤大头。
“大娘，这都火烧眉毛了您就别添乱了，那是一家人正等着我们救命啊！”
没想到老太太根本不理会我，“我不管你救谁的命，反正我就是个卖鱼的，你给钱我就挪车，你要是不买，我老婆子也不会强求。”
说着又拿着二维码坐下了。
我烦躁的抹了抹脑袋，真想转身就走。
可是我要是走了，那一家四口怎么办，那么小的一条生命难道就要在我手里逝去吗？
五千块能换来一家四口的命，这钱值。
我抢个老太太手里的二维码，紧盯着她，“五千块是吧，我给。”
遇见过年，我的钱都拿出一半孝敬了父母，一半用来交房贷车贷生活费，现在手里就留了五千的过年钱。
给了这五千，我真就身无分文了。
我拿过老太太的二维码，把这五千块转了过去。
“大兵，叫上人搬东西挪车。”
“哎！”
好在现场人多，都人心的过来帮忙，几下就把鱼箱搬开了。
就留下小货车没挪。
我把头探出去，大喊，“大娘，可以挪车了。”
本以为那老太太会去挪车，结果她坐在门口一动不动，我只能跳下车再次找过去。
就听老太太慢悠悠的说道：“哎，我想了想你给钱这么利索，还是我亏了，现在涨价了，你给我一万八，我立马挪车。”
一万八！
我一口堵在胸口，都快爆炸了。
4
大兵在一边早就忍不住了，几次想说话都被我按下来，这次他挣脱我的阻拦，大声指责老太太。
“一万八你怎么不去抢，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你还在这里讹人。”
眼见着老太太又瞪起了三角眼。
我再次按住他，“老太太这一万八太多了，我们拿不出来。再说我们是去救人的，要是你家起火，我们也一样着急去救，你看我给五千，先让我们过去，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你咒谁呢，我家怎么会起火，要真起火我也不要你来救。”
她转头对着大兵噼里啪啦的骂起来，“讹人，连一万八都拿不出来，你怎么不说你是穷鬼，滚滚滚。”
此时，电话再次响起。
是队长打通话。
我连忙接起。
“小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还没到，火势太大，楼上的住户已经烧起来了。”
队长回了老家，只能远程指挥。
随后我手机里就收到了队长传来的视频画面。
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上浓烟滚滚，有小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尖叫声。
隐约间我看到有小孩子伸出两只小腿抓住铁窗不住的嚎哭。
看得我心如刀绞。
都到这一步了，我还能怎么办。
只得马上打电话回家让家里人赶快转钱过来。
可我父母年纪大了，根本不会用智能手机，只能去求助村里其他的年轻人。
就这样又得耽误时间。
我只能等，可是我能等，起火的那家人等得了吗？
我恳求的望着老太太。
“大娘，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身份证押在你这里，等钱一到账我马上转给你。既不耽误事又不妨碍我们救人，你说呢！”
老太太啪的又坐在地上，“我老婆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想跟我耍心眼你还嫩了点，我就一句话不见钱，我不起来。”
人群中有人看不过眼。
“你这老太太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都到什么时候还这样折磨人，人命在你眼里还不值几条死鱼，真是歹毒。”
“就是，你这老太太给自己积点德吧。”
“现在老年人哦，一个个难对付得很。”
面对人群的指责老太太面上一点没生气，还一脸嚣张。
“滚滚滚有你们什么事，真是多管闲事，你要是看不惯，帮他们给钱啊，只会在一边说风凉话，我呸，一群穷鬼。”
人群里有个黑衣大哥挽起袖子，“我说你这老太太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儿我就不信了哎，我还收拾不了你这个老不死的。”
黑衣大哥一身肌肉，大冬天的只穿着单衣外套，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人。
他走上来，弯腰就要抱起地上的老太太。
“你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有高血压心脏病，还有癫痫，你敢动我，你赔得起嘛你。”
“哎呦，我不行了，你放开我，你气死我了。”
黑衣大哥行动快，就想把人拖走。
“我不能呼吸了，你赔我命。”
老太太抓着大哥的衣服，嚎得人耳膜都要穿孔。
我怕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赶紧上去帮忙。
大哥性子上来，不顾她的嚎叫。
直接就拦腰抱着她往旁边拖。
“救命，救命，杀人啦。”她一把好嗓子，比过年的猪还能叫。
只是她没想到，先前她那样可恶，早就犯了众怒，没有人愿意来帮她。
此时不少人都在拍手叫好，
“做得对，就该这样治她。”
“活该。”
我听在耳虽然觉得畅快但是这样对一个老人，难免有欺负人的嫌疑。
只是我还没采取行动。
老太太却上手对着黑衣大哥的脸一顿抓挠。
黑衣大哥本能的仰头躲避，还是被抓得脸上都是血痕。
直到我抓住她的手才被解放出来。
不等我开口，老太太三角眼看到我，竟然眼睛一翻晕死过去了。
5
我吓了一跳。
颤抖着去探她的鼻息。
还好，有气。
人群里的人倒吸一口气，“不会死了吧。”
黑衣大哥比我还紧张，再没有先前的气势。
“死了？”
我摇摇头，以我多年的救援经验，老太太是装的。
正这么想，我就瞄到她眼皮子就颤了颤。
老太太软硬不吃，只有钱才能开道。
我也想过要报警，但是报警了要等警察过来路上浪费的时间不说，到了现场又要调节矛盾，花的时间就更多了。
现在时间是最不能耽误的。
我顾不得男人的面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大娘，你行行好不要折腾我们了，再不去我怕那家人都要死光了。”
“我给你磕头，你当行行好。让我们去救人，那一家人好不容易过年才团聚一次，不能连年都过不了就没了，你想想自己家的孩子孙子，让我们过去救人吧。”
又是几分钟过去了。
我一下下砸在地上，冰冷的地都不能浇灭我心里的灼火，
只希望老人能看在那家人命上抬抬手。
可惜我的动作并没有让她醒过来。
她紧闭着双眼，对我的动作没有半点反应。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了，走上来给了老太太一千，其他人见状几百一千，渐渐的老太太身上就放满好几千。
她哎呦一声睁开吊三角的眼睛。
叫着支棱起来，看也不看我一眼就数起身上的钱。
“还差一万。”
我双手紧握，环顾四周，“有哪位朋友可以先借我一万，我打欠条，把身份证抵押给你。”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不好，但是我确实是没办法了。
那个肌肉的黑衣大哥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当场转了一万给老太太。
“话不多说，先救人要紧。”
我感激的看着对面的大哥。
老太太数了三遍钱才满意的从地上爬起来。
“今天收获不少，我乖孙可以过个肥年了。”
她把钱仔细放好，得意的说，“谁家这么倒霉，大过年还起火，肯定是平常恶事做得太多，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最好不要影响到我儿子他们过年，我孙子才四岁，要是给他吓坏了，看我不骂死他们。”
我心里一动，不会这么巧吧，不过念头一闪就过去了。
这次老太太没说什么，拿来了钥匙，大兵扯过钥匙就开始挪车，不到一分钟就让出了一条路，恰好让消防车过去。
队长的电话再次响起，我连忙接起。
“小穆，你他娘的在干什么玩意，有人跳楼了。老子命令你马上立刻赶到现场，再不出现，老子就把你的头拧下来。”
听到有人跳楼我心里一紧连忙道，“路上出里点问题，我们正在疏通路况，预计几分钟到达现场。”
“最后一次，再次确定位置，馨竹苑十三栋六楼6-3听清楚了没有。”
我大声回应，“清楚，馨竹苑十三栋六楼6-3。”
挂了电话我反身就走，大声喊着，“所有人上车，立刻出发。”
得了我的命令，大兵他们快速的翻上车。
我正要爬上车，衣服就被老太太拉住了。
我吓得一个激灵，焦急的回头，“您还有什么事啊，我的时间实在耽误不起了。”
老太太却不是我想的那样一副得了便宜的面孔，只见她抖着手问，“你刚才说起火的是啥，我刚刚听到你说馨竹苑6-3！”
我扯回衣服，哪里有空和她多说，直接道：“就是馨竹苑十三栋6-3。”
“可是，那是我儿子家呀！”
2
6
我瞪大眼睛，“是你儿子家？”
老太太慌张的抓住我，“是不是你们搞错了，我儿子家怎么会起火，我出门的时候他们都在家里，肯定是你搞错了。”
我大吼，“老太太都什么时候，你还在磨时间，再不过去你儿子一家人都没了。”
我把她弄到车上，不管她神神叨叨的在嘴里念叨什么，开车出发了。
一脚油门就往里面冲。
大概过了六分钟，我们才抵达了小区。
我不敢耽误一秒钟，带着老太太下车，就开始准备救援。
现场一片哀嚎。
“消防来了，消防来了。”
“快，快，我们有救了。”
“妈妈，别跳。”
“爸，你们坚持住。”
“儿子，儿子，你不要吓妈妈啊！”
见到消防车，围观在外的人们焦急的嘶吼，“你们怎么才来啊，都过去快半小时了，我们的家人都在里面，你们要负责。”
我手上动作不停，不敢回话，
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过年期间最容易起火，今晚能跟我一起出警的就只有四个人，人员严重不足，还被人拦路要钱，
所有事情都在我意料之外。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我接好水管子，马上云梯。
就听一直跟着的老太太哆哆嗦嗦的指着远处冒着黑烟的楼层。
“我眼睛看不清，你帮我看看，起火的是不是六楼，肯定是你们搞错了，我儿子他们好好的在家里，你们肯定是看不得我家好，故意这么说来吓我。”
我哪里有空和她理论，眼前的火海比我想的更严重，浓烟覆盖中已经往上烧了四五层。
我心里的悲伤和怒火让我控制不住情绪，忍不住大声吼着，“我要救人，你别拉着我。”
大兵终于翻脸了，“你这个老太婆，你看清楚那就是六楼，就是你儿子家。这下遭了报应了，要不是你拦着我们，你儿子他们早救下来了。
“我们要来救人，你非拦着不让，还要我们给一万八才让我们过来。”
“现在还拦着我们救人，你到底是想你儿子他们活命还是想他们死啊！”
“没看见火势都要烧到顶了。”
我一把拉过大兵，“啰嗦什么，快救人。”
大兵抹了把脸，恨恨的盯她一眼，跟着我走了。
旁边有人目光灼灼的望过来，“你说什么。”
随后跟着我们一起过来的人，听到别人的质问连忙补充。
“他说得没错，这几位消防员要来救人，这个老不死的就是不让路，把车子停在路中间，还要我们买她的鱼才放消防车过来。”
“一万八啊，她张口就要一万八。”
“不给钱就躺在地上装死，要不是这个老太婆，消防员早到了。”
“这个人简直坏得流油。”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摸地的叫起来。
“哎呦，我的儿子啊，我的孙子啊。都怪我，都怪我啊。”
她一边扇自己巴掌一边大哭。
这会正跪在下面的大兵面前碰碰磕头，“我给你磕头，你救救他们，我把钱还给你们。你等着，我把钱全部还给你。”
说着她就把装在塑料袋里面的现金拿出来，递给大兵。
可大兵忙着救火，看也没看她一眼。
我升高云梯把下面的声音抛在脑后，眼里只有熊熊的大火，拿起喷头就冲击起火的屋子。
冲了很久。
明火渐渐小了，浓烟中露出防盗窗外面一个小小的黑乎乎的身影，旁边还有几个人型依偎在一起。
我看到眼前的惨状，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
数了数正好四个人。
下面不断的传来惊呼声，我只能继续灭火。
一层一层的升高，好在这里是老小区，房子修得都不高。
等火灭得差不多了。
我降下云梯，准备爬到楼里去找人。
7
此时老太太已经被人围在了中间。
“死老太婆，要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急得跳楼，你赔我儿子！！！”
“你好歹毒的心肠，为什么要阻止救人，害人精，他才十三岁。”
“我要报警。”
老太太衣服被人扯烂了，嘴角都在哆嗦。
“我不是有意的，你们别骂我。”
有人认出了老太太，“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六楼新来的那个老太婆，怪不得我觉得你眼熟。”
老太太双手合十对着一群人求饶，“我错了我不该贪钱，你们放了我吧。”
她见到我下来，本能的想来拉我。
“我家人呢，我儿子呢，还活着对不对。”
我没说话，只是对着她摇摇头。
掰开她的手指就冲上了楼，火势小了，我打算进到里面去搜救。
楼上还有人困在里面，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死去。
我冲上楼一层一层的搜救活人。
很多担心家人的人跟在我们后面，帮忙处理火情。
很快火势被扑灭了。
“穆哥，还活着。”
“这里也有人，还活着。”
我欣慰的拍拍兄弟们的肩膀，环顾四周，房子虽然被烧了但是人还在就好。
我们开始清点人数。
除了刚开始被逼得跳下楼的一个学生跳楼生亡还有六楼的一家四口全都没了。
其他人都是受伤。
我安排着这些人送到医院。
回过头才走到六楼。
看到眼前的场景，极具焦黑的尸身极力求生的样子，我浑身气血翻涌，心里好像有头猛兽要咆哮着冲出来，跑到楼下把老太太一路跌跌撞撞提到六楼。
指着已经烧焦的四人道：“你看清楚这就是你害死的人，四条人命全都没了。”
老太太嗷的一声扑在地上，“儿子啊，我的儿子，你怎么就没了。”
“奶奶的乖孙儿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我就是想趁过年给儿子多赚点钱。”
“我才上来几天，你们就给我摆脸色。”
“嫌我吃白饭了，我想多给你们赚点钱有什么错。”
“你们怎么就死了，我的命好苦啊，以后我可怎么活！”
到了如今这个老太太还在想着自己。
8
我冷眼看着她哭叫。
哭喊了半天，她突然抓着我，“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没救得了他们，你算什么消防员，呸。”
老太太又呸了一口。
恶狠狠的瞪着我，仿佛我才是还是她家人的凶手。
我猛然推开她。
“无知的蠢货，要不是你耽误时间，要讹我们的钱，你们一家早就获救了，你小孙子才四岁，就因为你贪财，活活烧死了，他们都被活活烧死了。”
“你知道他们有多想活吗？”
我将她拖到防盗窗那处，把她按在几句尸体面前。
“这个是你儿子，看见了吗。他身体最好，但是在最后面，说明他想救所有人，这个防盗网有被人掰动的痕迹，他肯定是用尽的力气想救他父亲，救他的妻儿。”
“可是他在生死的那一刻肯定想不到自己的亲妈会为了一万八，拦着他唯一的生路。”
“这是你老伴，看见没有他的嘴一直在铁窗外面，就为了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还有你的小孙子，看看。”
“是你说你儿子的命不值一条鱼的钱，你一家人的命都没有鱼的命贵。”
“都是你害的！”
说到最后一句我吼得面红耳赤，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呜呜呜，”老太太的脸色终于变了，她一双三角眼几乎看不见，哭得极为小声。
但是那里面的绝望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9
楼下人群情激愤都冲了上来，要找老太太要个说法。
其中最悲痛的就是被逼跳楼的那家人。
失去儿子的父母趴在老太太身上，也不管她年纪有多大，一拳拳砸在她身上。
“你这个死老太婆，还我孩子的命来。”
“我打死你这个索命的恶鬼。”
“你赔我儿子的命，你赔我。”
妈妈哭得撕心裂肺，让旁边看着人都不好受。
老太太年纪大了被人逮住这样打，显然承受不住。
哎呦的叫唤起来。
一股难闻的气味飘出，混在烧焦的味道里面，极其难受。
她吓尿了。
我看到防盗窗上的那小小的身影，默默的别开了眼睛。
深深的吸一口气，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任何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今天要不是这个老太太胡搅蛮缠，这几口人不会丢了性命，老太太自己也不会被人殴打，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10
孩子的爸爸拖着老太太的身体一直拖到楼下。
老太太的骨头一路都在断裂。
她哀嚎着，脸上都是血。
再也没有刚开始的嚣张。
“你们饶了我吧，我腿断了，我好难受啊。”
“求求你们，绕了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要钱，不该说我的鱼比人命贵。”
老太太被夫妻两个带到孩子的尸体面前，把她的头摁在孩子面前。
“我儿子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你赔我儿子，死的怎么不是你。”
我看到那个孩子带着眼镜，紧闭着双眼，再也睁不开了。
“我怎么饶你，你挖了我心，还指望我能饶你，做梦。”
一下一下老太太被人扇着耳光。
11
直到楼下的警笛声响起，警察才来把他们拉开。
警察的到来并没有让现场气氛好多少。
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面对被烧毁的家，大家眼里都包含着眼泪。
很多家庭只有一套房子，房子被烧，过年都没地方住。
失去了家人的那几个女儿更是哭得眼睛红肿。
“先不要打人，有是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她年纪大了，经不起你们这样殴打的，到时候你们有理也变成无理了。”
女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警察同志，你别拉着我。我不打她了，我就是跟她好好说句话。”
警察见她情绪平复下来，不由得放开了对她的钳制。
只见女人弯下腰，对着狼狈的老太太轻声说道：“我要了我儿子的命，我要你为我儿子陪命，警察来了也救不了你。”
老太太惊恐的想往后退，可是身上的骨头断了，根本无法挪动一步。
只能眼睁着看着，女人一双干活的双手死死掐住脖子。
“嗬，嗬，嗬。”
警察反应过来，去扳女人的手，但是女人的手好像是一双铁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怎么弄都弄不下来。
“儿子，妈为你报仇了。”
一声尖叫，女人晕了过去。
12
警察连忙去探老太太的鼻息，“还有一点气，还活着。”
“真是命大，就这样还不死。”
有人惋惜，有人气愤。
没有一个人提出来要把她送到医院。
还是警察看不过去，把老太太送进了医院。
而我们消防站的人都被带到警察局，配合这起火灾伤亡案调查。
很久之后，我出来了。
才知道老太太被送进医院之后只剩下一口气，好不容易捡回来却吓破了胆子，再也无法走路，身上的骨头也断了好几根，她的家人都在火灾中死去，没有人照顾她。
出院以后还要面临死去家属的起诉。
她所有的财产都被拿去赔偿给了苦主。
而要掐死她的女人，老太太不敢有半点追究，期望减轻量刑。
那一家人搬离了这个伤心的地方，不再回来。
最后一次见她还是在监狱，她被判处了七年刑期，坐在轮椅上没有一点生气，瘦得像一具骷髅架子。
我看到的时候就知道她活不长了。
不知道她后不后悔当初拦着我们救人。
老太太说不出话，看到我，眼皮费力的抬起，嘴里念叨着，“孙子，儿子。”
我拿出照片。
一家四口没有人帮着处理后事，都是街道和物管帮忙处理的。
我去公募里拍了照片给她看。
她眼里的泛起一阵水光，缓缓的闭上眼睛。
没了气息。
番外：
火势燃起来的时候，林家人都在厨房忙。
“大过年的你妈怎么要去守摊，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这个儿媳妇容不得老人，你带电话把你妈喊回来，一会就吃团圆饭了。”
“行行行，我马上喊，你这么生气干啥子嘛，人老了就固执，我去说哈她。”
林孝孙安抚完妻子就给自己妈打去电话。
“妈，回来吃饭，大过年的你守摊摊干啥子哎，天气能个冷，快点回来咯。”
他一口方言，改是改不过来了。
老太太却是在那边吼起来，“催啥子，回去还不是坐起看电视，在这儿还能赚点钱，挂了。”
林孝孙无奈，自己妈老汉都是老顽固，听不得别个一点指挥。
只能等她自己回来了。
起火的时候，两口子在厨房忙碌。
四岁的儿子在房间里玩，爷爷挪到阳台上去晒抽烟了。
谁也没看到客厅的烤火炉起火。
等火势燃起烟味冒出来，火已经扑不灭了。
烤火炉旁边就是沙发前一秒还是个打火星子下一秒就窜成炮仗，一路走高。
等他们闻到味道冲出来，火势已经不是人为能够扑灭的。
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去救在卧室的儿子。
四岁的孩子还乐呵呵的爬在爸爸身上。
妈妈扶着儿子，慌得六神无主。
林孝孙大吼一声，差点忘记老爷子又把孩子递给妻子，自己去阳台上找人。
一家人就这么耽误了几分钟，火势已经蔓延得铺天盖地，出口的路都成了火海。
一家人又反悔到阳台上。
这年头阳台上家家户户都流行安装防盗网，老式的防盗网没有逃生的窗口，封得严实。
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林孝孙把孩子放到防盗网上，打电话报了警。
他还安慰妻儿，“我们这里离消防站近得很，马上就有人来了，都别慌。”
看着老婆哭得快抽过去，儿子也没了先前的活泼，他只能盼着消防队员早点来。
他还庆幸自己的老娘不在，不然还要多一个人困在这里。
等了很久，客厅的浓烟咕噜咕噜往外冒，防盗网这变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呛人烟味，他只能使劲把儿子的头伸出到外面去。
好在他还有力气，勉强掰弯了防盗窗上的钢条。
给儿子一点点前进的空间。
可是这点生存空间根本不够，他只能拿着手机又打给消防站。
他急得不行，一直在催促。
被烟熏过的嗓子叫不大声，恐慌之下比恶鬼好不了多少。
儿子已经哭不出声了，身边的老爸比他先咽了气，咽气之前还拉着他的手要他好好照顾老伴，一定要活下去。
林孝孙把老爸的身体挪到妻儿身边，做成一道墙，要烧就先烧他和老爸，只要能有几分钟，老婆孩子就能活下来。
火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没了知觉，头脑昏沉，眼睛里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婆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也离他远去了，他把手伸向儿子那边，想再摸一摸孩子成了最大的奢望。
火舌无情，一家人终究没有等来救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