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王四海继续说道:“她死的时候,嘴里还念着《牡丹亭》里的词儿。打那以后,这戏楼里就怪事不断。尤其是这身行头,谁穿谁倒霉。后来没办法,我只好把这出戏给封了,这件衣服也压了箱底。要不是今年市里非要搞什么文化汇演,点名要看咱们的《牡丹亭》,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穿上它。”
“班主……”小桃的声音都在发颤。
“丫头,你八字轻,容易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王四海掐灭了烟头,神色严肃地告诫她,“以后演这出戏,上台前在后台拜一拜,心里默念几句‘前辈借衣,演完即还’。千万记住,不管在台上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当是假的,千万别搭理,更别回应!”
小桃脑子里嗡嗡作响,王四海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件戏服,只觉得那上面绣着的牡丹,仿佛正在一瓣一瓣地绽开,露出了里面鲜红的、跳动着的心脏。
2.
班主的告诫像一颗石子,在小桃心里投下了圈圈涟漪,但年轻人的胆气和对舞台的渴望,很快就将那点恐惧压了下去。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或许只是班主太过迷信。再说了,能演杜丽娘,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为了这个角色,她愿意承担任何风险。
第二次演出《牡丹亭》,是在三天后。
上台前,小桃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照王四海的嘱咐,对着那件华丽的戏服拜了三拜,嘴里轻声念叨着:“锦娘前辈,借衣一用,演完即还,望您海涵。”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穿上戏服,描眉画眼,勒头贴片。当镜中的自己彻底变成杜丽娘的模样时,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这件衣服有生命,正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将一股清冷的气息渡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一次,那道阴冷的目光没有再出现。
小桃松了口气,全身心地投入到表演中。说来也怪,今晚她的状态出奇的好,唱腔愈发哀婉动人,身段愈发柔软传神,几个高难度的水袖动作,做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台下的掌声比上一次还要热烈。
谢幕时,她甚至有种错觉,自己就是杜丽娘,刚刚从一场绚烂而悲伤的梦中醒来。
演出大获成功,戏班里的人都围着她道贺,夸她简直是“锦娘再世”。
听到“锦娘”两个字,小桃心里没来由地一颤。
回到化妆间,她迫不及待地脱下戏服,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才渐渐散去。阿文照例送来了宵夜,见她神采飞扬,也替她高兴:“小桃,你今天可真是镇住了全场。依我看,用不了多久,你就是咱们川剧界的新名角儿了。”
小桃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泛起红晕:“师兄,你就知道取笑我。”
喧闹和喜悦冲淡了所有的不安。或许,一切真的只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当所有人都散去,后台恢复寂静时,小**桃**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经过放置戏服的衣架时,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衣架下,一双粉色的绣花鞋静静地摆在那里。
这不是她的鞋。她的戏鞋明明已经收进了箱子里。
这双鞋做工精致,鞋面上绣着并蒂莲,但诡异的是,鞋尖处却沁出了一点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