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清晰地记得,自己脱下戏服后,这里什么都没有。这双鞋……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她想起了班主的警告,想起了锦娘的传说。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她不敢多看,更不敢去碰,抓起自己的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宿舍,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王四海,将昨晚看到血绣花鞋的事说了。王四海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沉默了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我就知道……她不肯走。”
“班主,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双鞋……”
“那是锦娘的鞋。”王四海说,“她自尽那天,穿的就是那双鞋。后来,鞋子跟戏服一起被收了起来,我亲手锁进箱子里的,没想到……它还是出来了。”
王四海带着小桃回到后台,那个衣架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小桃的一场噩梦。
“怎么会……”小桃喃喃自语。
“她不想让你看见,你就看不见。”王四海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小桃,这出戏……咱们不演了。市里的汇演,我推了。”
“不行!”小桃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自己也愣住了。她明明怕得要死,为什么会拒绝?
王四海诧异地看着她:“丫头,你不要命了?”
“班主,这是多好的机会。我们蜀音阁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风光过了。”小桃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那声音冷静得不像她自己,“而且,这或许只是个巧合。不能因为一个传说,就放弃这一切。”
王四海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最终长叹一声:“你……你和当年的锦娘,性子真是一模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
从那天起,小桃的生活开始出现更多诡异的变化。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改变。原本清亮高亢的嗓音,多了一丝沙哑的磁性,唱起悲腔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哀怨,连她自己都感到心惊。戏班里的老人都说,这嗓音,像极了当年的锦娘。
她的身段也愈发纯熟。许多过去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动作,如今信手拈来,仿佛已经练习了千百遍。有时在梦中,她会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教她唱戏,那身段,那唱腔,如泣如诉,美得令人心碎。
她开始变得不爱说话,喜欢一个人独处。大部分时间,她都待在排练厅,一遍又一遍地唱着《牡丹亭》。同事们都说她是为了汇演在用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身不由己。
她甚至开始模仿锦娘的习惯,比如喝茶只喝西湖龙井,点心只吃桂花糕。这些都是她从戏班老人的闲谈中听来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觉得,这样做很舒服,很自然。
她像是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人。
3.
阿文是第一个察觉到小桃不对劲的人。
最初,他只觉得小桃是为了演出太过投入。可渐渐地,他发现小桃看他的眼神变了。
过去,小桃看他时,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带着少女的娇羞和依赖。而现在,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而疏离,偶尔掠过他时,会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哀伤和……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