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轻蔑。就好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天下午，没有排练，阿文想约小桃去看电影。他走到小桃的宿舍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唱腔。
是《牡丹亭》里的“寻梦”。
“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那声音，幽幽怨怨，缠绵悱恻，却又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听得阿文头皮发麻。他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小桃穿着一身素色的睡衣，没有化妆，也没有穿戏服，就那么站在屋子中央，对着镜子，做着水袖的身段。她的动作精准得像是刻出来的一样，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转身，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镜子，仿佛镜子里的人不是她自己。
“小桃？”阿文试探着叫了一声。
小桃像是没有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阿文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桃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惊醒的梦游者，茫然地回头看着他。“师兄？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清明，但脸色却苍白得吓人。
“我……我路过。”阿文掩饰住心里的惊骇，指了指她的手，“你这是在……排练？”
小桃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维持着兰花指的手，也有些困惑：“我……我不知道。我刚才在午睡，醒来就在这里了。”
阿文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他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王四海。王四海听完，一言不发，只是一个劲地抽烟，整个房间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
“班主，不能再让她演下去了！”阿文急道，“她会出事的！”
“晚了。”王四海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已经晚了。锦娘……已经缠上她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我去找过青羊宫的道长了。”王四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黄色的符纸包，“道长说，锦娘怨气太深，寻常法子没用。只能让她了却心愿，才能送走她。”
“心愿？她有什么心愿？”
王四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锦娘死得突然，只知道是为了争主角。可后来我查过，那次的主角，班主原本就定的是她，根本不存在‘争’一说。她自尽的原因，一直是个谜。”
阿文接过符纸包：“这是什么？”
“这是护身符，你让小桃贴身戴着，或许能护住她的心神，不被锦娘完全侵占。”王四
海看着阿文，眼神复杂，“阿文，我知道你心疼小桃。但这事，你别掺和太深。那东西……邪性得很。”
阿文捏紧了手里的护身符，眼神坚定：“小桃是我师妹，我不能不管她。”
他找到小桃，把护身符交给她，骗她说是庙里求来的平安符，能保佑她汇演顺利。
小桃接过来，乖巧地戴在了脖子上。有了符纸的庇护，她晚上果然睡得安稳了些，不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但白天的“失神”却愈发频繁。
有时候，她会对着后台墙上的一张老照片发呆，那是一张蜀音阁几十年前的大合照，锦娘就在其中。她穿着那身杜丽娘的戏服，站在最中间，笑得明媚又张扬，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