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怎么样？怀上了吗？”
刚进门，婆婆就急切地凑上来，直勾勾地看着我，整张脸写满了对孩子的渴望。
我摇了摇头。
婆婆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五年了，公鸡都能下蛋了！你说说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们老张家留个种？”
我低着头不说话。
我和张志远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
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我有多囊卵巢。
本以为调理调理就没问题，没想到几年过去了，我依旧没有怀上。
婆婆盼来盼去，也没盼到她的孙子。于是托人从老家带来几张土方子，让我一日三餐都吃一次。
吃了没几天，我就感觉肠胃很不舒服，总头晕犯恶心。
婆婆知道了很开心，觉得是药方子起了作用，催着我赶紧去医院看看，别耽误了她抱孙子。
到了医院，医生告诉我只是普通的肠胃不适，让我注意饮食。
隐隐约约感觉又有点想吐，我赶紧拿出医生开的药，正准备要吃。
一旁的婆婆过来一把夺过我手中的药，恶狠狠地对我说道：“吃什么药！还吃不吃生子药了？你吃了这个，和那生子药相冲了怎么办？”
“妈，医生说我是吃了那药才会肠胃不适，让我不要再吃。”
“胡说八道！那药方是我高价从大师手中买来的。别人都吃得，就你不行？”
“可是妈……”
“行了别说了。”婆婆满脸不耐烦：“药煎好了，赶紧去喝，一滴都不许剩！”
那药黑峻峻的，很浓稠的一大碗，不知道用什么熬出来的。
我强忍不适，捧起药碗，紧闭双眼，仰头就往嘴里灌。
黏腻苦涩的药汁顺着我的喉咙冲进胃里，我感觉胃好像绞了一下，药汁直往上涌。
我扼住喉咙，不让自己吐出来，不然婆婆不会善罢甘休的。
婆婆见我喝完药，脸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我去买菜，你把洗衣机里的衣服晾起来，顺便把地拖了，还有志远的鞋子也该洗了。”
说完她便出了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终于忍不住，冲进厕所，把药哗啦啦地全吐了出来。
2
晚上，张志远回来吃饭，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
张志远最近总是加班，已经好多天不回来吃晚饭了。
婆婆特别高兴，不停地给张志远夹菜。
我不舒服，不太吃得下。
张志远一脸关心地问我：“怎么了？不舒服吗？”
婆婆闻言不高兴地说道：“就是肠胃不舒服，不是什么大病。别人就不像她那么娇气，吃了几天药就要死要活的。”
“妈，方霏不舒服，让她先去休息吧。”
婆婆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张志远拉着我的手，温声说道：“不想吃就回房间休息吧。”
我点了点头：“好。”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等张志远吃完饭回房间，我终于忍不住说道：“志远，我不想再喝妈给的药方了。”
张志远闻言一愣：“怎么突然不想吃了？”
“医生让我不要再吃，说对肠胃不好。而且吃那个药也不一定有用。”
“妈也是为了我们好。她年纪大了，看到别人家的小孩，也心痒想抱孙子。方霏，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我很想完成她的心愿。”
张志远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再说了，你不是很喜欢小孩，想要一个孩子吗？为了我们的家，只能委屈你了。”
确实，我一直都想要个孩子，这几年也一直在努力，但是却一直没有动静。
为此，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愧疚感的。
想到这，我点了点头。
张志远露出温和的笑容，他帮我盖好被子，轻声说道：“睡吧。”
我闭上眼睛，思绪万千。
深夜，感觉迷迷糊糊间好像看到手机的光亮。
这么晚了，张志远还在玩手机。
我没来得及深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3
一大早，张志远已经出门上班了，婆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桌子上只剩下几个没收拾的碗碟，我疲惫地把碗收拾干净，打算出门买早餐。
门铃声在这时候响起。
我妈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探头：“就你一个人在家啊？”
我点点头：“嗯，他们都出门了。”
妈妈松了一口气，解释道：“我一大早上门，还怕打扰到你。听说你生病了，我心里着急就赶过来了。”
听到这，我的心里很是愧疚。其实从这里回家很近，但是这几年我过得不是很好，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
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心里泛酸：“妈，进来说。”
进到屋里，我把袋子放到桌子上，妈妈如数家珍地把袋子打开。
“这是你爸让人给你留的土鸡土鸭，还有这些，是我去咨询医生给你买的补品。你看看你，越来越瘦了，要多吃点补补。”
“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呢？妈去给你做点。”
说着就拿起袋子进了厨房。
看着熟悉的鸡蛋面，我眼眶泛红，太久没吃过她做的饭菜了。
妈妈坐到我旁边，柔声说道：“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家的拆迁款快要下来了，我和你爸商量好了，把钱都给你。我们都老了，花不了太多钱，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
她还像以前一样，那么爱唠叨。以前我只会觉得她很烦人，现在听到她的声音，只想再多听她说说话。
“对了，你有没有去重新检查过身体？我问过医生，多囊卵巢调理好了是可以生孩子的。”
自打进门，妈妈话里话外都是对我的关心。
我强忍住泪水，摇了摇头：“没有。”
一开始的时候去医院检查，每次结果都是一样。婆婆嫌弃我总去医院花钱，就一直给我找偏方。
我自己吃药调理了那么久都没用，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对看这病也越来越抗拒。
妈妈怕我心里难受，没有再多问。
她安慰我道：“你别太担心了，妈最近认识一个医生，在这方面造诣很深，过两天妈陪你去看看。”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地从喉咙挤出来：“好。”
4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婆婆给的偏方，最近总感觉浑身无力。
我把妈妈送回家，到床上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砰！”
门重重地被被推开。
我猛然惊醒，还没看清来人，愤怒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
“天天睡天天睡怎么睡不死你呢！合着我出去了大半天你一点家务活都没干，净睡觉了！”
“知道的以为我们张家娶了个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张家迎了尊佛！”
婆婆怒火中烧地看着我，那旺盛的火气好像下一秒就要把我烧成灰烬。
我急忙解释：“妈不是的，我只是不舒服。”
婆婆插着腰，眼里满是怨恨，她声音很大：“谁舒服了？你说谁舒服了！我身体还不是一堆毛病，为了你们，我还要一大早到净山寺给你求子！”
我沉默不语。
每次只要一说到孩子，好像自己就要低一个头。
但是这都是我的错吗？谁也不希望自己怀不了孕，生不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