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第六年,我看到丈夫在网上发的帖子。
【不想再面对一个长得又高又壮像男人的老婆,感觉我在搞基。】
【她怀孕后又长高了三厘米。】
【她的控制欲什么时候能减少?】
【我受够了这种生活。】
【在机场遇到了老家邻居的女儿,许多年未见,她还是一如既往,圆圆的脸庞、甜美的长相。藏在心中多年的记忆卷土重来。】
最后一条帖子是:【我想离开她。】
我想到是时候离婚了。
陈江望隐藏得很好。
备用机登录的手机号是新买的,开了VPN定位变成国外,每次发完帖子都会把这个APP删除。
可我还是知道了。
因为共用家里的Wi-Fi,大数据就推给了我。
在这些被陈江望刻意隐瞒的信息中,我很快推断出贴主是他。
而老家邻居的女儿就是他的青梅,也是我曾经资助的女孩。
我上周刚刷到她落地本市的朋友圈。
我有时候自欺欺人地恨大数据太精准。
可我知道,陈江望在去年就有了离开的想法。
虽然他像往常一样对待我和女儿,可身上陡然剧增的尖锐却无法掩盖。
从最后一条帖子翻到最新的一条时,陈江望打来电话。
“我开始做饭了,你下班了吗?”
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我却酸了眼眶。
我眨了眨眼睛,强忍住喉头的酸涩。
“大概三十分钟后到。”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坐进车里,却发觉浑身发抖。
好冷。
我第一次感觉到冬天的冷。
暖气开了十分钟,我浑身才不再颤栗。
下班时间,路上有些堵,到家接近七点半。
陈江望已经给女儿喂了饭,正陪她在坐垫上玩耍。
见我回来,她将女儿放进儿童椅,去厨房端菜。
女儿见我便喜笑颜开叫妈妈。
若是往常,我必然会抱着她玩一会儿。
可现在,我怎么都打不起精神,只是虚虚笑了一下。
陈江望见我神色苍白,下意识抚上我的额头:“不舒服吗?最近流感肆虐,你注意防范。”
我吞咽了几次,才将弥漫在舌尖的苦涩咽下去。
“没事。”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吃完饭,他去洗碗,我带着女儿洗漱。
陪女儿在房间玩了一会儿,陈江望收拾好进来。
“你先去洗澡,我哄她睡觉。”
女儿见他进来,便缠着我们一起陪她玩儿。
拗不过,我们只好都坐在垫子上拼积木。
陈江望手机微信响起时,积木只剩最后几个了。
通知界面显示微信消息,头像是杨青。
“爸爸,小房子还差最后一个积木了,我们一起放。”
女儿拉着陈江望和我的手。
陈江望放下手机,心不在焉地拿积木。
漂亮的小房子很快搭好,女儿拍手欢呼起来。
我抬头看着陈江望神游的表情。
在刚才的三十秒内,他是在想拼好积木哄女儿开心,还是在想杨青的消息。
“你去洗漱吧,今晚我陪她睡觉。”我抱起女儿,用湿纸巾擦她的小手。
陈江望盯了我两秒,才道:“她很闹腾的,夜里可能要喝奶,你明天还要上班,会影响休息。”
从女儿出生,我就没陪她睡过几次。
都是陈江望亲自哄睡。
我平静笑笑:“这一年多,你每天也要上班,不也是这么过来。”
那晚,卫生间的灯亮了很久。
久到他再出来时,我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眶。
他在为谁而难过。
女儿夜里喝了一次奶,闹腾半个小时又沉沉睡去。
而我却一夜未睡。
那句【她又高又壮像男人,感觉我在搞基】狠狠撕扯着我的身体。
我随蒙古汉子的父亲,从小个头就高,身体也格外壮实。
相貌也不似寻常女孩,说得好听是英气硬朗,说得不好听就是像汉子。
女孩们觉得我长得像男人,很喜欢我,纷纷告白。
男生认为我长得像男人,勾肩搭背,试图和我称兄道弟。
外公叹气说我长得像男人,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厌女媚男的班主任以为我是男孩特别关注我,在知道我是女孩后又当众骂我是汉子茶。
可外婆说我高大,像古代的女将军。
妈妈说我肌肉线条好看,有力量。
爸爸说高大强壮的蒙古女儿骑马射猎特别飒。
陈江望说我像母系社会强壮的雌性,是部落的首领。
但是现在,陈江望说我像男人,他和我在一起是搞基。
不像他的青梅,甜美娇小,有女人味。
天光乍亮,我看了看女儿沉睡的容颜,简单收拾去洗漱。
餐桌上已经放好牛奶,陈江望在厨房准备三明治。
听见声响,他扭头看我。
“圆圆夜里闹不闹?我看你下眼皮乌青,以后还是我来带睡吧。”
“没事。”
以后分开的日子里,我总要学会独自抚养女儿。
不再依赖陈江望。
餐桌上,两人相顾无言,只剩下杯子触碰桌面的清脆。
陈江望突然道:“对了,我今天请了假,疫苗我带她去打,就不用叫咱妈过来。”
我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
玄关处,我看到放在一起的男鞋、女鞋、还有小小的儿童鞋,不自觉红了眼眶。
我回头看了眼陈江望的背影。
正值他晋升的关键时期,却请假去陪杨青,大概她在他心里很重要。
坐进车里,放在副驾驶的手机闹铃响起。
陈江望的声音又从中传来。
谈恋爱的时候,我录下他唱的歌设为手机铃声和闹铃。
我点进设置,一连串的铃声全是陈江望唱的情歌和情话。
我不停地摁“播放下一首”的键,熟悉的嗓音却不停出现。
就像一个黑洞,永远看不到底。
我觉得好累,仰面靠在座位上。
陈江望低沉喑哑,爱意满满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
【姐姐,我爱你,就像血液,循环到不息。】
在一起的第四年,我们结婚。
午后暖阳,我坐在阳台看书。
陈江望挤进躺椅,贴在我耳边轻轻道:“姐姐,我爱你。”
“就像血液,循环到不息。”
长睫毛一眨一眨,尾端扫过我耳廓的小绒毛。
酥麻席卷全身。
抬头对上他好看的眉眼,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小小的身影。
他嘴角带着轻柔的笑,下一秒亲上我的唇瓣。
可现在我清楚地知道,他应该不爱我,他想离开我。
心脏像是被挤满了柠檬水,涩得我呼吸不上来。
我扯了扯唇,将铃声和闹铃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