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1-02 16:14:39

清晨的阳光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洒进来,将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明亮,却照不透苏清晏此刻略显忙乱的心。

她站在宽大的洗漱台前,手里拿着一只遮瑕膏,正凑近镜子,试图遮盖眼底那一丝因为昨晚“同床异梦”而产生的淡淡青色。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细腻,眼神清明,完全看不出半小时前在床上那副像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扒着男人的窘态。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是苏清晏混迹职场多年总结出的第一信条。

身后的玻璃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陆承曜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刚洗过澡的他,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精壮的胸肌线条滑落,没入腰间那条松松垮垮的浴巾里,散发着一股强烈的、属于雄性的荷尔蒙气息。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透过镜子看着正在描眉画眼的苏清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遮什么?”

陆承曜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磁性,“刚才扒在我身上不肯撒手的时候,不是挺坦诚相见的吗?怎么,现在开始讲究形象了?”

苏清晏的手一抖,眉笔差点画歪。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眉笔,透过镜子回给他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陆总,那是‘夜间休眠模式’的系统BUG,已经修复了。现在是‘日间工作模式’。为了让爷爷看到我们‘恩爱’且‘有活力’的一面,我得把气色化得红润一点,制造一种昨晚我们都很……愉快的假象。”

“恩爱?有活力?”

陆承曜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他突然站直身体,两步走到苏清晏身后。

温热的气息瞬间笼罩了苏清晏。

“既然要演,光靠化妆可不够。”他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蛊惑,“你知道爷爷那样的人精,最想看到的是什么吗?”

苏清晏警惕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什么?”

“这个。”

陆承曜突然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脖颈处、锁骨上方那块娇嫩的皮肤上,轻轻捏了一下。

并没有用力,但带着一种微妙的捻动。

“嘶——”苏清晏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脖子,“你干什么?!”

她松开手,凑近镜子一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瞬间浮现出了一个暧昧的、红色的印记。位置极其刁钻,既显眼,又透着一种私密的疯狂。

“这叫‘战绩’。”

陆承曜看着那个红印,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艺术家的欣赏,“有了这个,比你说一万句‘我们很恩爱’都管用。爷爷是过来人,一眼就懂。”

苏清晏看着镜子里那个刺眼的红痕,脸“腾”地一下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男人……太不要脸了!

这种流氓行径,竟然被他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陆承曜!”她咬牙切齿,转身瞪着他,“这是工伤!严重损害了我的个人形象,我要加钱!”

“行啊。”

陆承曜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转身走进衣帽间,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记账上。不过,待会儿要是爷爷问起来,你最好想好怎么解释这一晚上的‘战况’。毕竟,我可是出了大力的。”

苏清晏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深吸一口气,她看着镜子里的红印,在“遮住”和“露出来”之间犹豫了一秒。

最后,为了那五千万的年薪和即将到手的绩效,她咬了咬牙,放下遮瑕膏。

露就露吧。

反正丢人的不是她,是陆承曜这个“衣冠禽兽”。

……

楼下餐厅。

陆老爷子陆振庭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虽然已经八十高龄,但他精神矍铄,一身唐装穿得一丝不苟。那双在商场上阅人无数的锐利眼睛,此刻正像雷达一样审视着周围的一切,仿佛要从这房子的每一寸空气里嗅出这对新婚夫妇的真实关系。

“爷爷!”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苏清晏挽着陆承曜的手臂,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飞奔下楼。

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淡粉色的居家连衣裙,面料柔软贴身,领口是V领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锁骨上方那个暧昧的红印。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娇羞,甚至带着几分被滋润过后的慵懒与妩媚。

陆承曜则是一身休闲装,单手插兜,任由她挽着。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身体并没有排斥她的靠近,甚至还配合地放慢了脚步。

“哼,还知道下来?”

陆老爷子放下茶杯,把拐杖往地上一杵,佯装生气,“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让长辈等这么久。”

虽然嘴上在骂,但老爷子的眼神在扫过苏清晏脖子上那个显眼的红印时,嘴角的胡子明显抖了抖,眼底那一丝严厉瞬间化作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稳了。

苏清晏在心里给陆承曜刚才那个流氓行为点了个赞。看来姜还是老的辣,陆承曜这招“草莓印”战术,精准打击了老爷子的痛点——他老人家最想抱曾孙。

“爷爷~”

苏清晏松开陆承曜,走到老爷子身后,手法娴熟地给他捏着肩膀,声音甜得发腻:

“我们这不是听说您要来,特意……特意收拾了一下嘛。昨晚睡得有点晚,早上就贪睡了一会儿。您别生气,今早这顿饭,我亲自伺候您吃,给您赔罪。”

“睡得晚?”老爷子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睡得晚好!年轻人嘛,精力旺盛是好事。只要不是熬夜打游戏就行。”

陆承曜在一旁拉开椅子坐下,听到这话,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三人落座。

早餐很丰盛,中西合璧,既有陆老爷子爱喝的早茶点心,也有陆承曜习惯的黑咖啡和三明治。

这也是一场演技大赏的实战现场。

苏清晏剥好一个白煮蛋。她并没有直接放到老爷子碗里,而是转了个弯,递到了陆承曜嘴边。

“老公,张嘴。”

她笑得甜腻腻的,眼神里满是关切,“昨晚你辛苦了,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照顾我……踢被子。来,补补。”

她在“照顾”两个字上特意加了重音,听起来别有深意。

陆承曜看着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又看了看苏清晏眼底那一丝狡黠——那是报复昨晚他捏她脖子,也报复他早上嘲笑她。

他最讨厌吃白煮蛋的蛋黄,噎人。

但在爷爷灼灼的目光注视下,他不能拒绝。

于是,陆大总裁只能硬着头皮,微微张开尊口,一口咬住了那个鸡蛋。

干涩的蛋黄在嘴里化开,噎得他差点翻白眼。

“真乖。”

苏清晏笑眯眯地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像是在哄一个巨婴,“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喝口水润润。”

陆承曜嚼着鸡蛋,眼神里写满了“苏清晏你给我等着”的警告。

他也不甘示弱。

他端起手边那杯自己刚喝了一口的牛奶,直接将苏清晏面前那杯还没动的推开,把自己这杯递到了她唇边。

“你也累了。”

陆承曜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一股能溺死人的深情,“喝这杯,我刚试过温度,正好。”

苏清晏看着杯沿上那个极其明显的唇印,内心是拒绝的。

间接接吻?

虽然他们是合法夫妻,但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前提下,共用一个杯子,这还是第一次。她其实有轻微的洁癖。

但余光瞥见,陆老爷子正一脸“磕到了”的姨母笑看着他们,甚至连筷子都放下了,专心致志地看戏。

拼了。

为了年薪,为了KPI,为了即将到手的资产。

苏清晏心一横,接过杯子,甚至故意找准那个唇印的位置,毫不犹豫地印了上去,喝了一大口。

牛奶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还有一丝……属于那个男人的气息。

“谢谢老公,真甜。”她放下杯子,笑靥如花,眼底闪烁着“同归于尽”的光芒。

陆承曜看着她的动作,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女人……还真是个狠人。为了钱,对自己都这么狠。

这一顿早餐,吃得那叫一个“蜜里调油”,看得陆老爷子连连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曾孙子在向他招手。

饭后。

佣人撤去餐盘,换上了香茗。

陆老爷子从身后的秘书手里接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重重地放在桌上。

“行了,看你们俩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老爷子拍了拍文件袋,目光慈爱地看向苏清晏,“清晏啊,你是个好孩子。虽然苏家现在遭了难,但你的品性、能力,爷爷都看在眼里。既然嫁进了陆家,那就是陆家的人。”

苏清晏眼神一亮,脊背瞬间挺直。

来了!重头戏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通关奖励”吗?

“打开看看。”老爷子示意道。

苏清晏恭敬地双手接过,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文件袋。

里面不是支票,也不是房产证。

而是一份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书》。

标的物:A市东郊“栖云山庄”100%股权。以及陆氏集团旗下高端珠宝品牌“L&S”5%的干股。

苏清晏的手抖了一下,心脏狂跳。

这太贵重了。

栖云山庄,那是A市最顶级的疗养度假胜地,拥有天然温泉和私人猎场,是真正的销金窟。每年的流水都是九位数起步。

而那5%的珠宝干股,更是长期饭票。意味着以后陆氏卖出的每一颗钻石,都有她苏清晏的一份钱。

这哪里是礼物,这是直接让她实现了阶级跨越,从高级打工仔变成了资本家!

“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苏清晏下意识地想要推辞。这是一种职场本能,面对大馅饼,第一反应是“我何德何能”,第二反应才是“真香”。

“拿着!”

老爷子脸色一板,不容置疑,“这是给陆家长孙媳妇的,又不是给外人的。这山庄本来就是给你练练手,要是亏了就算承曜的,要是赚了都归你。”

“只要你和承曜好好的,以后早点给我生个曾孙,这点东西算什么?到时候整个陆家都有你的一份!”

生孩子?

苏清晏和陆承曜对视一眼。

这个KPI……有点超纲了。

但面对金钱的巨大诱惑,苏清晏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资本低头。她紧紧抓着那个文件袋,笑得比刚才真诚了一百倍,眼角眉梢都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喜悦。

“谢谢爷爷!爷爷您放心,我们一定……努力!争取三年抱俩!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噗——”

一旁正在喝茶的陆承曜一口茶喷了出来。

三年抱俩?

她还真敢说。这女人为了钱,是不是连卖身契都敢签?

……

送走心满意足的陆老爷子后,两人坐上了去公司的劳斯莱斯。

车门一关,隔板升起。

刚才那种甜腻、恩爱、仿佛连空气都冒着粉红泡泡的氛围,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厢内的温度直降十度,恢复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

苏清晏抱着那个文件袋,像抱着亲生儿子一样,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封皮。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那是一种丰收的喜悦。

“陆总,看到了吗?这就是专业演员的价值。”

她拍了拍文件袋,侧头看向陆承曜,语气轻快,“爷爷高兴了,资产到手了。这次的分成,按照老规矩,所有权归我,经营风险归您?毕竟刚才爷爷说了,亏了算您的。”

陆承曜靠在椅背上,解开了领带,神情有些疲惫。

他看着苏清晏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心里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刚才那个和他共喝一杯牛奶、笑得温婉动人的妻子,果然只是昙花一现。

“都归你。”

陆承曜闭上眼,声音冷淡,“我不缺那点钱。只要你能守得住。”

“老板大气!”

苏清晏喜滋滋地把文件袋锁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手机,准备开始查栖云山庄的历年财报,规划她的商业版图。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不是苏清晏的,是陆承曜的。

那个特殊的、唯一的专属铃声。

林清漪。

苏清晏查财报的手指猛地一顿。

车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陆承曜睁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眉头紧紧锁起。那是他昨晚刚刚推开、决绝离去的女人。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并不是林清漪温柔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女人慌乱的哭喊声:

“陆少!不好了!救命啊!”

“清漪姐……清漪姐她在浴缸里割腕了!好多血……呜呜呜……她说您不要她了,她不想活了……”

割腕。自杀。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陆承曜的心上。

昨晚在花园里,他为了所谓的“责任”和“婚姻”,拒绝了她。结果今天,她就用这种最决绝的方式来回应他?

愧疚、恐慌、自责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建立起的那点理智。

“在哪家医院?!有没有叫救护车?!”

陆承曜猛地坐直了身体,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声音里带着颤抖,“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对着前排的司机大吼一声:

“停车!掉头!去仁爱医院!快!”

“吱——”

劳斯莱斯在早高峰的车流中,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急刹车。

惯性让苏清晏差点被甩出去,怀里的公文包都撞在了膝盖上,发出闷响。

她稳住身体,转头看着一脸焦急、眼眶发红的陆承曜。

“陆总。”

苏清晏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职业化的冷漠,“现在是九点十分。二十分钟后,您有一个关于欧洲并购案的重要视频会议,涉及金额三十亿。如果您现在掉头……”

“推掉!”

陆承曜打断她,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我说推掉!所有的会议全部推掉!听不懂人话吗?”

“为了林小姐?”

“她割腕了!是因为我!”陆承曜死死地盯着苏清晏,仿佛在看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苏清晏,那是一条人命!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苏清晏看着他。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刚才在餐桌上,他还和她扮演着恩爱夫妻,许诺着三年抱俩。转眼间,为了另一个女人的苦肉计,他可以抛下几十亿的生意,甚至把刚刚帮他拿下巨额资产的妻子扔在一边。

这就是白月光的杀伤力。

而她这个“朱砂痣”,在“人命关天”的真爱面前,确实不值一提。

“好。”

苏清晏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挽留,也没有任何愤怒。

她伸手按下了车门锁的开关。

“既然陆总有急事,那我就不耽误您去救人了。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我自己打车去公司。”

陆承曜愣了一下。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嘲讽,或者会拿刚才爷爷给的股份说事。

但她没有。她冷静得可怕,就像是在处理一个无关紧要的行程变更。

“苏清晏……”陆承曜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刚才那股冲动稍微冷却了一点,“下雨了,你……”

“没关系。”

苏清晏推开车门,外面的冷风夹杂着细雨灌了进来。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公文包——那里有她的栖云山庄。

“陆总,您去吧。”

她站在路边,对着车里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男人会跑,但钱不会。比起去医院看你们演生死恋,我更想去看看我的新领地。”

“祝林小姐早日康复。另外,今晚的‘演技大赏’演出费,记得打给我。”

“砰。”

车门关上。

苏清晏站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看着那辆劳斯莱斯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医院的方向,毫不留情。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

“没关系。”

她对自己说,“只要手里有筹码,输赢还不一定呢。”

她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栖云山庄吗?我是苏清晏,你们的新老板。通知所有高管,一小时后会议室集合。谁敢迟到,就给我滚蛋。”

声音冷冽,杀伐果断。

既然爱情指望不上了,那就让金钱的风暴,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