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东郊,栖云山庄。
这座依山傍水的顶级度假山庄,占地近千亩,拥有独立的天然温泉眼、国际标准高尔夫球场和私人停机坪。这里曾是陆家的后花园,也是A市权贵们最爱的销金窟,更是陆氏集团旗下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而现在,它是苏清晏的私人领地。
此时,山庄顶层的行政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足以冻结空气。
“这就是你们去年的财务报表?”
苏清晏坐在原本属于总经理的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她依然穿着那身被雨淋过、又在车上稍微烘干的职业套装,发丝虽然有些凌乱,但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精明与锐利。
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山庄的高层管理人员。
为首的总经理刘伟,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体态臃肿,满面油光。他是陆家旁系的一个远房表叔,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在山庄里作威作福,捞得盆满钵满,俨然是个土皇帝。
此刻,刘伟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一脸不屑地看着苏清晏。
“少奶奶,”刘伟拖长了调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您是学艺术的吧?这财务报表啊,那是专业的玩意儿,枯燥得很,全是数字。您要是看不懂也没关系,只要知道咱们山庄每年都在盈利,都在给陆家赚钱就行了。您要是累了,我让人安排您去泡个温泉,做个SPA,这才是少奶奶该干的事。这些琐事,就交给我们这些粗人来办。”
周围的几个副总也跟着附和地笑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空降兵”的轻视。
在他们眼里,苏清晏不过是个靠着陆老爷子宠爱上位的小丫头片子,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所谓的股权转让,不过是豪门哄媳妇的手段。这种娇滴滴的少奶奶,懂什么经营管理?
“看不懂?”
苏清晏轻笑一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响。
这一声,让会议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刘总可能不知道,在嫁进陆家之前,我就职于GS亚洲投资部,经手过的并购案资金流水超过五十亿美金。还是说,刘总觉得,栖云山庄这几本烂账,比华尔街的金融模型还要复杂?”
刘伟的笑容僵在脸上,但很快又恢复了傲慢:“哎呀,原来少奶奶还是个高材生。失敬失敬。不过这理论和实际可是两码事,我们这里的很多开支那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
“那就说点实际的。”
苏清晏打断他,重新翻开报表,纤细的手指精准地在几个标红的数据上点了点。
“第一,餐饮部的采购成本。上个季度,顶级的澳洲M9和牛采购价,报表上显示是三千元一公斤。但我刚才查了同期市场均价和陆氏集团的集采协议价,最高不超过一千八。这中间的一千二差价,乘以三吨的采购量,三百六十万,进谁的口袋了?”
“第二,客房部的入住率与能耗比。报表显示淡季入住率只有30%,但能耗费和洗涤费却高达80%。刘总,难道咱们山庄的空房间也需要每天开空调、洗床单吗?还是说,有人私下把房间租出去,租金却没进公账?”
“第三,也是最精彩的。”
苏清晏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发票复印件,那是她在来的路上让猎头公司紧急调取的,直接拍在了刘伟面前。
“这是上个月山庄的一笔‘高端绿化维护费’,金额两百万。收款方是一家叫‘伟业园林’的皮包公司。如果我没查错的话,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刘总您的小舅子吧?”
死寂。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原本还在看笑话的高管们,此刻冷汗直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刘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你……你调查我?苏清晏,你别太过分!我是陆家的人,是陆总的表叔!你一个外姓媳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查我的账!这山庄姓陆,不姓苏!”
“资格?”
苏清晏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瞬间铺满全场。
“就凭我现在手里握着栖云山庄100%的股权。就凭我是这里的法定代表人,是你的老板。”
她冷冷地看着刘伟,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伟,涉嫌职务侵占、虚报账目、利益输送。涉及金额目测超过五千万。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主动辞职,把你这几年吃进去的钱连本带利吐出来,我可以看在陆家的面子上,不送你进去,给你留条底裤。”
“二,我现在就报警。以陆氏法务部的能力,加上我提供的这些铁证,判你个十年八年,应该不成问题。到时候,你在牢里慢慢跟警察解释你是不是陆总的表叔。”
“选吧,表叔。”
最后那声“表叔”,充满了讽刺与寒意。
刘伟浑身颤抖,指着苏清晏“你”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没想到,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这分明是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母狼!
“看来表叔很难做决定。”苏清晏看了一眼手表,“保安,送客。给他半小时收拾东西滚蛋。半小时后,如果他还出现在山庄范围内,直接报警。”
“是!”
门外的保镖早已待命,立刻冲了进来,不顾刘伟的叫嚣和挣扎,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了出去。
剩下的高管们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各位。”
苏清晏重新坐下,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修罗根本不是她。
“别紧张。我这个人赏罚分明。蛀虫清理了,剩下的就是做事的人。从今天起,山庄所有一线员工工资上调10%,管理层年底根据真实绩效发奖金。我不看关系,只看能力。谁能给我赚钱,我就让谁数钱。”
“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谢谢苏总!”
众人异口同声,眼神里从轻视变成了敬畏,以及对涨工资的狂喜。
苏清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熟悉的战场。比起在陆家勾心斗角、讨好那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这种实打实的商业博弈,才让她感到血液沸腾,才让她觉得活着。
“散会。”
……
处理完山庄的烂摊子,已经是下午五点。
苏清晏坐在总经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手磨咖啡,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青山和被夕阳染红的湖面,心情格外舒畅。
这就是拥有自己“江山”的感觉。
哪怕这江山是陆家给的,但现在的控制权在她手里。这每一个房间,每一棵树,都在为她源源不断地产生现金流。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苏清晏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陆承曜发来的微信。
【在哪?】
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
苏清晏挑了挑眉。
哟,陆总终于想起那个被他为了白月光扔在路边的老婆了?这都过去整整八个小时了,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还是说,白月光脱离危险了,他才有空来敷衍一下正室?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咖啡,并没有急着回复,而是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在哪?我在哪关你什么事。
……
栖云山庄大门口。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驶入。
陆承曜坐在后座,眉头紧锁。旁边的林清漪穿着病号服,披着他的西装外套,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看起来虚弱到了极点。
“承曜……我是不是很麻烦你?”林清漪带着哭腔说道,“医院的味道我真的受不了,一闻到就想吐……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起来,谁也不见。”
“别多想。”陆承曜按了按眉心,语气有些疲惫,“栖云山庄环境好,医生也随叫随到,适合你休养。我已经让人把最顶层的湖景套房收拾出来了。”
“谢谢你,承曜。”林清漪靠在他的肩膀上,“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承曜身体僵了一下,没有推开她,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清晏早上被扔在路边时的样子。
那个女人,一整天都没消息。
他不信她不生气。按照以往的经验,她肯定是在等他去哄,或者是准备好了计算器等着敲诈他一笔。
车子停在行政楼门口。
陆承曜刚扶着林清漪下车,一抬头,就看到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苏清晏。
她换下了一身职业装,披着一件羊绒披肩,正站在夕阳的余晖里,手里端着咖啡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那眼神,不是幽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看戏般的冷漠与戏谑。
“苏总……”
跟在苏清晏身后的新任总经理助理小张,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那是……陆总?那个女人是谁?陆总怎么带别的女人来了?”
苏清晏没有说话。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踩着从容的步伐,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陆承曜看到她的瞬间,心里竟然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清晏?你怎么在这儿?”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扶着林清漪的手,竟然有一种被捉奸的心虚。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爷爷给她的产业,她在很正常。
“哟,陆总。”
苏清晏走近两步,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清漪那张受到惊吓、楚楚可怜的脸上。
“真是稀客啊。早上为了救人把我扔在路边,下午就把人带到我的地盘上来开房?陆总这操作,还真是无缝衔接,让人佩服。”
“苏清晏,你好好说话!”陆承曜皱眉,下意识地挡在林清漪面前,“清漪身体不好,刚抢救回来,医院太吵,我带她来这里修养几天。你也别太敏感了。”
“敏感?”
苏清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
“陆承曜,你是不是忘了,现在这座山庄姓什么?”
她收起笑容,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这里姓苏。是我苏清晏的私人财产。产权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你经过我允许了吗?我同意让这个女人住进来了吗?”
林清漪瑟缩了一下,躲在陆承曜身后,哭着说:“承曜……我就说不该来的……苏小姐她……她好凶……我不住了,我们走吧……”
又是这招。
陆承曜果然吃这一套,他看着林清漪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里一软,转头不悦地看着苏清晏:
“只是一间客房而已,陆家那么多产业,你非要这么斤斤计较吗?苏清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算我租你的行不行?你要多少钱,开个价。”
“租?”
苏清晏挑了挑眉。
“行啊。既然陆总要公事公办,当然可以。”
她把咖啡杯递给旁边的助理,从包里掏出那个熟悉的计算器。
“栖云山庄作为顶级度假村,不仅提供住宿,更提供尊贵的‘情绪价值’。考虑到林小姐是您的‘挚爱’,又是我的‘情敌’,她住进来会严重影响我这位业主的心理健康,导致我精神抑郁、食欲不振、工作效率下降。”
“再加上她这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负能量,可能会污染这里的风水,拉低山庄的格调……”
苏清晏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通,然后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
“日租金一百万。押一付三。不包早餐。谢绝还价。”
“还有,为了防止她弄脏我的地盘,她活动范围仅限房间内。出房间一步,罚款十万。如果在公共区域哭闹影响其他客人,直接驱逐出境。”
“陆总,刷卡吗?”
陆承曜看着她那张冷漠且充满了铜臭味的脸,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清晏!你是不是疯了!一百万一天?你怎么不去抢!”
“抢哪有这个来钱快啊。”
苏清晏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这叫‘膈应费’。陆总如果不愿意付,那就请回吧。大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哦对了。”
她转头看向一旁刚上任的保安队长,声音陡然转冷:
“听着。如果没有我的签字,谁敢放闲杂人等进去,立马给我滚蛋。如果有人想强闯,直接报警。就说有人私闯民宅。哪怕他是陆总,在法律面前,也是私闯。”
“是!苏总!”保安队长立刻带着一队人马挡在了大门口,气势汹汹。
陆承曜死死地盯着苏清晏。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女人狠起来,是真的六亲不认。她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他的尊严和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
林清漪拉了拉他的袖子,哭得更凶了:“承曜……我们走吧……我不想让你为难……都是我不好……”
陆承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几乎要爆炸的怒火。
他看了一眼那个决绝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次,他是真的把苏清晏惹毛了。
而且,是用钱都哄不好的那种。
“走。”
陆承曜咬着牙,转身拉开车门,“换个地方。”
劳斯莱斯在众人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掉头离开。
苏清晏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离去,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疲惫。
“一百万一天都不住?看来也没那么爱嘛。”
她自嘲地笑了笑,从助理手中拿回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让她更加清醒。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陆承曜,既然你要护着她,那就别怪我把你当成敌方阵营的BOSS来刷了。
“通知财务部,”苏清晏转身往回走,声音恢复了干练,“把刚才那一幕的监控录像保存下来。万一陆总哪天反悔要收回山庄,这就是他‘骚扰业主’的证据。”
“是,苏总。”
夕阳落下,夜幕降临。
苏清晏的身影消失在灯火通明的山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