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丫头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今天是除夕,盛家小院里难得弥漫着过节的气氛。
王梅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准备着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餐。苏清颜看着婆婆蒸年糕、炸丸子,空气中飘着油香和米香,心里不由感叹,还是这个年代的年味纯粹浓厚,每一份吃食都带着对来年最质朴的期盼。
只是,这份祥和很快被打破。苏清颜心里盘算着,再过两天盛景阳就要回部队了,昨晚好不容易打破的僵局,却被丫头的突然发烧打断,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下午,吃过了简单的年夜饭,一家人围在炭盆边烤火唠嗑。这时,隔壁的张婶过来串门,说是送点自家做的炸果子。寒暄几句后,张婶便拉着王梅到角落,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
起初苏清颜并没在意,直到她无意间瞥见婆婆王梅的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眼神惊疑不定地朝她这边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握着围裙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苏清颜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不安迅速蔓延开来。
张婶走后,堂屋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怪异。王梅坐立难安,眼神躲闪。苏清颜试探着问:“妈,张婶刚跟你说啥了?看你脸色不太对。”
王梅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搪塞:“没……没啥,就是些闲话。” 可她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慌乱,让苏清颜更加确信,刚才的悄悄话定然与自己有关。
果然,没过多久,王梅便寻了个由头,把盛景阳叫进了她和盛力住的里屋,连公公也一脸凝重地跟了进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堂屋里顿时只剩下苏清颜和在一旁安静玩着红头绳的丫头。强烈的不安驱使着苏清颜,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公婆的房门外,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里面断断续续的对话,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原来是同村那个游手好闲、喝了酒就满嘴胡吣的麻三,今天在村里小卖部门口,当着不少人的面,醉醺醺地嚷嚷,说苏清颜跟他有染!更可怕的是,他居然有鼻子有眼地说出了苏清颜腰间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苏清颜浑身冰凉,如坠冰窟。她腰间……确实有那么一颗痣,位置隐秘,连她自己都很少注意。麻三怎么会知道?!
屋里,王梅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景阳……这……这无风不起浪啊!他怎么能说得那么准?你常年不在家,她这……这要是真的,我们盛家的脸往哪儿搁?!”
盛景阳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妈,别人胡说八道,您也信?我信她。”
“可信?她最近是变好了,可……可这转变也太快了,不会是心里有鬼,故意讨好我们吧?”王梅的疑虑并未打消。
一直沉默的盛力也开了口,声音沉重:“景阳,不是爹不信清颜。可这名节对女人是天大的事,麻三说得有板有眼,现在村里都传开了!你得问清楚,不能糊里糊涂!”
苏清颜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失魂落魄地退回堂屋,只觉得浑身发冷,连丫头叫她都没听见。她径直回到自己房间,脱了外衣就钻进被窝,用被子蒙住了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盛景阳走了进来。他看到苏清颜已经“睡下”,便沉默地在她身边躺下,依旧保持着距离。
黑暗中,苏清颜压抑的抽泣声再也忍不住,细细地传了出来。“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绝望的颤抖,“你也觉得我和麻三那种人……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我最近才对你好,是心虚,是讨好你,对不对?”
盛景阳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开口,苏清颜猛地坐起身,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怒气,跳到他那边的炕上,在他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扯开了棉裤的裤腰,露出腰间一截雪白细腻的肌肤,指着那处隐秘的红痣,眼泪决堤:“你看啊!就是有!他怎么会知道?!你告诉我,他怎么知道的?!”
借着窗外积雪反射的微弱光线,盛景阳清晰地看到了那枚小小的、如同朱砂点就的红痣,在她白皙的腰肢上格外显眼。同时映入眼帘的,还有那明晃晃的两条纤细笔直的腿。
他呼吸一滞,心头巨震,不是因那痣,而是因她这激烈到近乎自毁的证明方式。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查看那痣,而是迅速将她扯进的自己怀里,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声音沙哑带着呵斥,却掩不住那丝慌乱:“别胡闹!凉,快盖好!”
苏清颜在他怀里挣扎,委屈和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你要是不信,你验啊!你不是我男人吗?你验我是不是清白的!” 她口不择言,甚至开始去扯他的衣扣,“你验!你看我是不是……”
“苏清颜!”盛景阳低吼一声,用力制住她胡乱动作的手,看着她泪流满面、情绪失控的样子,胸口堵得发疼。那些流言蜚语,她激烈的自证,还有她眼中深切的委屈和绝望,像一团乱麻缠绕着他。
“你们都不信我……谁都不信……你还要跟我离婚……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明天就走!我……”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身体因为激动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看着她这副模样,听着她绝望的话语,盛景阳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他猛地俯下身,用自己的唇,狠狠堵住了她那不断吐出伤心话语的嘴!
“唔——!”
苏清颜瞬间瞪大了眼睛,所有的哭诉和动作都戛然而止。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和思绪。
他唇上粗硬的胡茬扎着她细嫩的皮肤,带来微刺的痛感,却也奇异地让她从失控的情绪中找回一丝清醒。
是谁在书里写的接吻美好得像飘在云端?这感觉……分明是快要窒息了! 她感觉肺里的空气都被抽干,本能地开始捶打他坚实的胸膛。
盛景阳感受到她的挣扎,这才如梦初醒般猛地放开她。
两人额头相抵,都在剧烈地喘息着,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盛景阳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抹去她脸上的泪痕,然后将她重新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
“我信你。”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别哭了,睡觉。”
苏清颜趴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令人安心的温度,满腹的委屈和愤怒,竟奇异地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和这句简单的“我信你”渐渐抚平。
她不再说话,只是伸出胳膊,紧紧地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颊埋在他颈窝,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这一夜,她最终是抱着他结实的胳膊,在他令人安心的气息包围中,沉沉入睡的。而盛景阳,在黑暗中久久未眠,搂着怀里终于安静下来的小女人,眼神锐利如鹰。
这件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