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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简语气平淡地解释:“她叫盼娣,是巧燕在乡下的女儿。之前巧燕被个混混骗婚,吃了不少苦。都是可怜人,尤其是孩子,我就接她过来住了。”
苏灿冷笑:“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牵着朵朵快步走向儿童房。
推开门,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彻底变了样。
朵朵的粉蓝色公主床,此刻堆着花哨俗气的大红被褥。
朵朵收集的芭蕾舞伶玩偶被胡乱塞在床底,其中一个的纱裙被扯破了。
书架上,朵朵的绘本被扫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几本皱巴巴的识字卡和廉价塑料玩具。
最刺眼的是墙上——那里原本贴着朵朵画的全家福,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笔触稚嫩却温暖。
现在,画纸中间那个代表朵朵的小人,被黑色蜡笔狠狠涂掉了。
覆盖在上面的,是一个歪歪扭扭、扎着羊角辫的小人,挤在“妈妈”和“爸爸”中间。
朵朵呆呆地看着,她的嘴唇开始颤抖,大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然后“哇”一声,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和伤心,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门口那个叫盼娣的小女孩见状,眼珠一转,立刻扯开嗓子哭嚎起来,声音又尖又响,瞬间压过了朵朵的哭声。
她扑向江行简,抱住他的腿:“爸爸!她们要抢我房间!她们是坏人!”
江行简低头看了盼娣一眼,随即弯腰将她抱了起来,轻声哄着:“不哭,盼娣不哭。”
他安抚着怀里的女孩,目光扫过仍在哭泣的朵朵,最后落在苏灿脸上,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苏灿,你们一回来就闹。你到底怎么了?”
苏灿像被钉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看着江行简抱着别人女儿温柔轻哄的背影,又看看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朵朵,心脏像被钝刀一下下凌迟。
她想起从前,朵朵哪怕只是轻轻咳嗽一声,江行简都会立刻放下工作,整夜守着。
朵朵第一次学步摔倒,他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他曾把朵朵扛在肩头,笑着说这是他的“全世界”。
可现在,他的“全世界”在他脚边放声大哭。
他却抱着另一个孩子,嫌她们“闹”,问“你到底怎么了”。
原来人心变了,连带着所有的爱与宠溺,都能一并收回,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客厅的电视屏幕一闪,插播了一条新闻快讯。
女主播的声音清晰传来:“......我国诞生首位在该国际顶级儿童绘画大赛中荣获金奖的选手,作品充满童真与想象力......”
屏幕上展示的获奖作品,正是朵朵入围决赛的那幅画——《星星上的家》。
可画面一角打出的获奖者姓名,赫然是:王盼娣。
苏灿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看向江行简,声音发颤:“是你?!”
江行简神色平静,甚至没有放下怀里的盼娣。
“朵朵从小要什么有什么,不缺这一个奖。盼娣也喜欢画画,但她没这样的机会。一个虚名而已,让了就让了......”
他顿了顿:“况且,朵朵的手术不是很成功么,以后机会还多。”
话音未落,他怀里的盼娣,偷偷扭过头,朝哭得抽噎的朵朵,得意地、飞快地扮了个鬼脸。
那神情,与林巧燕挑衅时如出一辙。
朵朵哭得更难过了,小小的身体哭到喘不过气来。
苏灿气得浑身发抖:
“江行简!你知不知道朵朵为那幅画付出了多少?!她画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放学就关在画室里,画到手指都磨红了!她为了调出最像星空的颜色,把颜料试了上百遍!你说让就让?!”
“知道。”江行简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那就当是为她未来更大的‘成功’提前交的学费。”
“你......!”苏灿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她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民政局的短信:
「苏女士,您与江行简先生的离婚冷静期已于今日结束。请携带证件,尽快领取离婚证。」
江行简瞥见了屏幕上的亮光,心头莫名一慌,皱眉问道:“离婚?什么离婚?”
苏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抬眼看他:
“江行简,如果我要跟你离婚,你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