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锋芒初露
三日后，杨府后山，试炼谷。
山谷两侧峭壁如削，谷底是一片开阔的沙石地，常年被家族子弟用来切磋比试。今日谷中格外热闹，几乎所有年轻一辈都聚集在此——每月一次的族内小比即将开始。
小比虽不如三族大比隆重，却是检验修炼成果、争取资源的重要场合。前五名可获得额外丹药，第一名更能获得一次进入家族“聚灵阵”修炼三天的机会。
杨目站在人群边缘，手持玄铁枪，一身简朴青衣在锦衣华服的子弟中显得格格不入。不少人向他投来异样目光，有同情，有嘲弄，更多的是漠视。
“看，杨目也来了。”
“他来做什么？修为都退到三重了，不是自取其辱吗？”
“听说他想参加三族大比，真是痴心妄想...”
议论声传入耳中，杨目神色不变。这三日他全力冲击冲脉，虽然尚未完全打通，但实力又精进一分。更重要的是，他彻底掌握了《幻影步》第二重，如今全力施展，可在三息内留下三个残影。
“肃静！”
主持小比的是二长老杨震岳。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杨目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朗声道：“老规矩，抽签决定对手，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前十名有赏，前五名额外奖励，第一名可入聚灵阵三日。现在，开始抽签。”
年轻子弟们依次上前，从木箱中抽取竹签。
杨目抽到的是“七号”，对手是“八号”。他看向周围，想看看谁是八号，却对上了一双阴冷的眼睛。
杨虎握着竹签，嘴角勾起狞笑，向他晃了晃签上的数字——八。
“真是巧啊。”杨虎走过来，压低声音，“大少爷，拳脚无眼，待会要是伤着了，可别怪我。”
杨目淡淡道：“彼此彼此。”
抽签完毕，比试开始。
前几场比试波澜不惊，多是气武境二三重的子弟交手，招式稚嫩，破绽百出。杨天没有参加小比——以他灵风之体和气武境三重的实力，参加这种比试纯属欺负人，家族早已默认他直接获得三族大比名额。
“第七场，杨目对杨虎！”
杨震岳的声音响起，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两人身上。杨虎是杨天的心腹，气武境四重修为，擅长一套《裂石拳》，拳风刚猛。而杨目...在众人眼中，只是个修为倒退的落魄嫡子。
“杨目哥...”人群中的杨雨烟双手紧握，眼中满是担忧。
杨天坐在观战席上，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场中，杨目与杨虎相对而立。
“开始！”杨震岳挥手。
杨虎低吼一声，率先发起攻击。他双拳泛起土黄色光芒，脚下一蹬，身形如猛虎扑食，一拳直击杨目面门。拳风呼啸，卷起地上砂石，威势惊人。
场边响起惊呼，这一拳若是打实，气武境三重根本接不住。
杨目却不退不避，在拳头即将临身的瞬间，脚下轻轻一滑，身形如鬼魅般侧移三尺，刚好避开拳锋。
“咦？”观战席上，几位长老同时轻咦一声。
杨虎一拳落空，重心前倾，杨目抓住机会，玄铁枪一抖，枪身如蟒蛇出洞，直刺杨虎肋下。这一枪速度不快，却角度刁钻，封死了杨虎所有闪避路线。
“好枪法！”三长老杨震海忍不住赞道。
杨虎大惊，仓促间收拳格挡，拳锋与枪尖相撞。
“铛！”
金铁交鸣声中，杨虎连退三步，拳面传来剧痛，低头一看，指骨处竟被震裂，渗出鲜血。
而杨目纹丝不动，持枪而立，气息平稳。
场中一片哗然。
“杨虎不是气武境四重吗？怎么被震退了？”
“杨目用的什么身法？刚才那一下...”
杨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闪过惊疑。
杨虎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杨目的力量如此之大。但他毕竟是老手，很快调整心态，冷哼一声：“有点本事，但到此为止了！”
他双拳一震，土黄色光芒大盛，拳势陡然一变，不再是直来直往，而是变得诡异多变，拳影重重，笼罩杨目周身要害。
《裂石拳》第二式——碎石乱舞！
这一式攻守兼备，拳影虚实相间，让人难以捉摸。杨虎曾用此招击败过数名气武境四重对手。
杨目眼神一凝，终于认真起来。他脚步连踏，《幻影步》施展开来，在场中留下道道残影。玄铁枪或刺或扫，每一枪都精准地刺在拳影薄弱处，将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在场中快速交手，拳风枪影交织，气劲四溢。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杨虎越打越心惊。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拳法在杨目面前破绽百出，无论他如何变招，对方总能提前预判，枪尖如毒蛇般直指他要害。更可怕的是，杨目的身法诡异莫测，他几次以为击中，却只是残影。
“怎么可能...他的修为明明只有三重...”杨虎心中涌起不祥预感。
观战席上，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身法...绝非杨家所有。”大长老杨震岳沉声道。
杨震山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场中那道青色身影。这个被他忽视多年的长子，似乎隐藏了太多秘密。
场中，杨目忽然收枪后退，与杨虎拉开距离。
“热身结束。”他淡淡说道。
话音未落，他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压制在气武境三重的气息节节攀升，四重，四重中期，四重后期...最终停在四重巅峰！
全场死寂。
“气武境四重巅峰？他不是修为倒退了吗？”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杨天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杨虎脸色惨白，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对方的算计中。
“该我了。”杨目话音落下，身形骤然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杨虎左侧，一枪刺出。这一枪朴实无华，却快如闪电，枪尖寒光一点，直指咽喉。
杨虎仓惶格挡，拳套与枪尖再次相撞。
“铛！”
这一次，杨虎整个人被震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重重摔在五丈外的地上。
一招制敌！
场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那个持枪而立的少年。
杨目收枪，向裁判席微微躬身：“承让。”
杨震岳深深看了他一眼，宣布：“第七场，杨目胜。”
直到此时，场中才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杨目赢了？还隐藏了实力？”
“他刚才的身法你们看清了吗？我根本没看见他怎么移动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杨天少爷会怎么想？”
杨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杨目，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杨目无视众人的目光，走到场边。杨雨烟迎了上来，眼中闪着泪光，却带着笑意：“杨目哥，你...”
“我说过，相信我。”杨目轻声道。
“嗯！”杨雨烟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比试，杨目又轻松赢了两场，一路杀入前四。他的对手在他诡异的身法和凌厉的枪法面前，根本撑不过十招。
观战席上，长老们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震山，你这家主当得可不太称职啊。”杨震岳忽然开口，“连自己儿子什么实力都不清楚。”
杨震山苦笑：“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杨震岳冷哼一声，“没想到这个被你忽视的儿子，其实天赋不逊于杨天？还是没想到他暗中修炼了如此高深的身法？”
杨震山无言以对。
“此子心性坚韧，隐忍不发，必成大器。”一直沉默的四长老杨震云忽然说道，“只是他眼中...对家族似乎并无归属感。”
这话让在场几位长老心中都是一凛。
家族需要天才，但更需要忠诚于家族的天才。一个对家族有怨的天才，究竟是福是祸？
场中，半决赛开始。
杨目的对手是旁系子弟杨峰，气武境五重初期，是本次小比的最大热门。他使一柄厚背大刀，刀法沉稳，力量惊人。
“杨目，你很强。”杨峰持刀而立，神色凝重，“但我不会输。”
“请。”杨目平举玄铁枪。
比试开始，杨峰率先抢攻。他刀势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卷起狂风。刀锋过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沟。
杨目没有硬拼，而是施展《幻影步》，在场中游走闪避。他的身法比刚才更快，留下道道残影，让人眼花缭乱。
“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杨峰大喝一声，刀势一变，从劈砍变为横扫，刀光如扇面展开，覆盖了大半个场地。
这一刀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逼杨目硬接。
杨目眼中精光一闪，终于不再躲避。他脚步一顿，玄铁枪如毒龙出洞，迎着刀锋直刺而去。
枪尖对刀锋！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气浪炸开，卷起漫天沙石。
两人同时后退，杨目退了五步，杨峰退了七步。
“好强的力量！”杨峰眼中闪过震惊。他气武境五重的力量，竟然在正面碰撞中落了下风。
杨目深吸一口气，体内真气奔涌。刚才那一击，他动用了打通督脉和带脉后新增的真气储量，威力果然不凡。
“再来！”杨峰战意勃发，刀法再变，刀光如瀑，倾泻而下。
杨目也不再保留，《幻影步》全力施展，身形在场中时隐时现，玄铁枪化作道道黑色闪电，每一枪都直指杨峰破绽。
两人战作一团，刀光枪影交织，气劲碰撞声不绝于耳。
三十招，五十招，八十招...
观战者们看得目眩神迷。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杨震山看着场中那道青色身影，心情复杂。这个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大了？如果当年多给他一些关注...
“震山，你看。”杨震岳忽然指着场中，“杨目的枪法，似乎不全是我杨家的《破军枪》。”
杨震山凝神看去，果然，杨目的枪法中多了许多变化，有些招式刁钻诡异，根本不属于杨家枪法。
“他到底从哪里学来的？”杨震山眉头紧锁。
场中，战斗已到白热化。
杨峰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出现了一丝破绽。
就是现在！
杨目眼中寒光一闪，身形骤然加速，原地留下三个残影，真身已绕到杨峰侧后方，一枪刺向他后心。
这一枪快如闪电，杨峰根本来不及回防。
“我认输！”杨峰大喊。
枪尖在触及他背心的瞬间停住。
全场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杨目赢了！他进决赛了！”
“太强了！那可是杨峰啊！”
杨目收枪，向杨峰抱拳：“承让。”
杨峰苦笑还礼：“你很强，我输得心服口服。”
裁判席上，杨震岳宣布：“半决赛，杨目胜，进入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另一名旁系子弟，气武境五重中期，但看到杨目刚才的表现后，直接选择了弃权。
于是，杨目以全胜战绩，夺得本次小比第一。
当杨震岳宣布结果时，场中响起热烈的掌声。这个世界崇拜强者，无论你曾经如何落魄，只要展现出足够实力，就能赢得尊重。
杨目站在场中，接受众人的祝贺，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只是开始。
颁奖时，杨震岳亲自将奖品交给杨目：一瓶十枚聚气丹，一柄黄阶下品的“青锋剑”，还有一枚进入聚灵阵的玉牌。
“杨目，你今日表现很好。”杨震岳看着他，眼神复杂，“明日开始，你可入聚灵阵修炼三日。好好把握机会。”
“谢大长老。”杨目躬身。
散场时，杨天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恭喜大哥，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
杨目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大哥说笑了，我可没隐藏什么。”杨天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不过大哥，有些东西不属于你，最好还是别碰。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杨目目光一冷：“你这是在威胁我？”
“只是善意的提醒。”杨天笑了笑，转身离开。
杨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回到小院，杨目刚关上院门，就听到屋顶传来轻微响动。
“谁？”他低喝一声，玄铁枪瞬间在手。
“是我。”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三长老杨震海从屋顶跃下，落在院中。
“三叔公？”杨目一愣，随即行礼，“您怎么来了？”
杨震海摆摆手，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欣慰：“好小子，今天可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一个大惊喜。”
“三叔公过奖了。”
“不过奖。”杨震海正色道，“你的实力，绝对不止气武境四重巅峰。如果我没猜错，你至少打通了督脉吧？”
杨目心中一震，但没有否认。
杨震海见他默认，叹了口气：“果然。孩子，你修炼的功法，恐怕不是杨家所有。但我不会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只是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日你锋芒太露，恐怕会招来祸患。”
“三叔公的意思是...”
“杨天不会善罢甘休，还有他背后的柳氏。”杨震海沉声道，“而且你今日展露的身法，已经引起了大长老和其他长老的注意。他们会调查你的功法来历，你要做好准备。”
杨目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杨震海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是三枚‘护脉丹’，冲击境界时服用，可保护经脉不受损伤。算是我个人给你的奖励。”
杨目接过玉瓶，心中感动：“谢三叔公。”
“不用谢我。”杨震海摆摆手，“我这么做，一是还你母亲当年的人情，二是...杨家需要真正的天才。你弟弟杨天虽然天赋异禀，但心性狭隘，难成大器。而你，或许能给杨家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杨目握着玉瓶，久久不语。
三叔公的话让他明白，家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大长老与父亲不和，三长老保持中立，其他长老各有心思...
“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他回到屋内，开始整理今日所得。
聚气丹可以辅助修炼，青锋剑虽不如玄铁枪趁手，但毕竟是黄阶兵器，价值不菲。最重要的是聚灵阵修炼机会，那是家族最珍贵的资源之一，阵中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五倍以上，修炼一日堪比五日苦功。
“明日入阵，必须打通冲脉，冲击气武境五重。”
杨目盘膝坐下，服下一枚聚气丹，开始调息。
今日一战，他虽未暴露全部实力，但《幻影步》和新增的经脉力量已经引起注意。接下来的日子，必须更加小心。
窗外，月色如水。
杨府深处，一场关于杨目的争论正在展开。而更远处，林府内，林炎听完手下汇报今日小比情况，眼中闪过阴冷之色。
“杨目...有意思。看来杨家这潭水，比我想的有趣多了。”
他转动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既然如此，那就让水更浑一些吧。杨雨烟...杨目...呵，看你们能挣扎到几时。”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