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舔过皮肤的瞬间,向华以为自己要死了。
痛。
不是刑堂那只手按碎丹田的痛,是每根骨头都在融化、每条血管都在沸腾、每个毛孔都在喷火的痛。他摔在塔内第一层的地面上,赤红色的砖石烫得像烙铁,空气扭曲,视野里全是跳动的火。
“涅槃火,焚尽凡躯。”
凤九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贴在耳边低语:“撑过一炷香,脱胎换骨。撑不过,灰飞烟灭。”
向华想骂人,但张开嘴,火焰就灌进喉咙。
他蜷起身子,指甲抠进砖缝。十年了,从九岁到十七岁,他挨过打,受过辱,断过骨,吐过血。但没一次像现在——
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丹炉里炼。
皮肤开始起泡、焦黑、剥落。新肉长出来,又被烧焦。骨头碎了又凝,凝了又碎。他听见自己身体里噼啪作响的声音,像柴火在炉子里炸开。
“放弃吧。”
幻影在火焰里浮现。
是萧晨,踩着他的脸,玉扳指闪着冷光:“废物就该待在泥里。”
是执法堂长老,眼皮耷拉着:“废了。”
是那两个把他扔下悬崖的弟子,笑声刺耳:“摔不死也喂狼。”
画面一转。
是他爹向云天,青袍染血,回头看他最后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是他娘柳如烟,把他塞进衣柜,手指冰凉:“华儿,别出声。”
然后门被撞开,黑衣人的刀落下。
火光冲天。
“啊——!”
向华嘶吼出声,不是痛的,是恨的。火焰从喉咙里喷出来,混着血,混着八年来咽下去的每一口屈辱。
他撑起胳膊,一点一点,从地上爬起来。
膝盖碎了,就用断骨顶着地。手掌焦了,就用腕骨撑着砖。火焰烧穿了他的眼皮,他就用两个血窟窿“看”着前方。
前方有台阶。
赤红色的台阶,盘旋向上,通往第二层。
“一炷香到了。”
凤九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火焰突然熄灭。
向华瘫在地上,像摊烂泥。但下一秒,清凉的力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新生的皮肤莹白如玉,断骨接续得比之前更坚韧,经脉拓宽了三倍。
丹田里,赤金色的火焰静静燃烧。
涅槃火。
他抬起手,掌心腾起一缕火苗,温顺地缠绕在指尖。
“恭喜。”凤九歌的身影在台阶顶端浮现,“第一层,过了。”
向华没说话,他撑着墙站起来,每一步,新生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他走到台阶前,抬头看。
第二层的门紧闭着。
“你现在的修为,进不去。”凤九歌飘下来,火焰凝成的裙摆拂过他脸颊,“练气九层,只是门槛。想开第二层,至少要筑基。”
“那就筑基。”
“说得轻巧。”凤九歌笑了,“筑基丹呢?护法呢?筑基之地呢?你现在出去,青云宗第一个追杀你。”
向华沉默了三息。
“你有办法。”
不是疑问句。
凤九歌盯着他看了很久,火焰瞳孔里映出少年被烧得光秃秃的脑袋,和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
“有。”她挥手,一枚玉简掉在向华脚边,“《凤凰炼气诀》,仙帝筑基之法。但有个问题——”
她凑近,声音压低:
“此法筑基,会引动天地异象。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向华捡起玉简,贴在额头。
信息洪流冲进识海:经脉如何运转,灵力如何压缩,丹田如何化海……以及最后那行小字——
筑基之日,凤鸣九霄,百里可见。
他放下玉简,看向凤九歌:
“那就让他们看。”
七凤塔外,悬崖底部。
向华从空间裂缝里摔出来,砸在腐叶堆上。天已经黑了,崖底瘴气弥漫,兽吼声从深处传来。
他爬起来,撕掉身上焦黑的破布,从储物袋里——那是凤九歌随手扔给他的,里面有三套换洗衣服和十块下品灵石——取出灰布衣穿上。
很合身,像量身定做。
“塔内一年,外界一日。”凤九歌的声音在脑海响起,“你在里面烧了十二个时辰,外面才过了一刻钟。现在青云宗的人应该刚回山。”
向华没答话。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练气九层巅峰,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但这一脚,他踹了五年没踹开。
现在,不一样了。
他运转《凤凰炼气诀》,灵力顺着陌生的经脉流转,每转一圈,丹田里的涅槃火就旺盛一分。崖底的灵气疯狂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
“你要在这里筑基?!”凤九歌的声音拔高。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向华闭眼,全力运转功法,“他们刚把我扔下来,不会立刻回来检查。”
“疯了……”
向华没理她。
灵力越转越快,丹田开始膨胀。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壳而出,撑得经脉发痛。他咬紧牙关,继续压缩、提纯、凝练——
“轰!”
体内传来巨响。
丹田炸开,又重组。气态灵力液化,汇成一片金色灵海。灵海上空,赤金色的涅槃火静静燃烧,像永不落下的太阳。
筑基,成了。
但还没完。
灵海继续扩张,一倍,两倍,三倍……普通筑基修士的灵海如池塘,他的灵海像湖泊。灵力精纯度更是天差地别,一滴金色灵液,抵得上别人十滴。
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天亮,是光。赤金色的光从崖底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凝成一道光柱。光柱顶端,隐约有凤凰虚影展翅,发出一声清越长鸣——
凤鸣九霄,百里可见。
青云宗,刑堂。
萧晨正在喝茶,手突然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上。
他冲到窗边,看见后山方向那道光柱,和光柱顶端的凤凰虚影。
“天地异象……”他瞳孔收缩,“有人筑基?不,这动静至少是金丹!后山什么时候藏着这种人物?!”
“师兄!”一个弟子冲进来,脸色煞白,“断魂崖、断魂崖方向……”
萧晨抓起佩剑就冲出门。
不止他。
整个青云宗都炸了。长老们从闭关处冲出,弟子们涌到广场上,所有人都在看后山那道光。
“是异宝出世?”
“不像,倒像有人在突破!”
“这动静……难道是宗主突破了?”
人群骚动中,林清雪站在屋檐下,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她看着那道光,脑子里莫名闪过向华被拖走时,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不可能。
她摇摇头。丹田被废,经脉尽断,扔下断魂崖,没人能活下来。
但光柱还在,凤凰还在鸣叫。
崖底。
向华睁开眼,金光在瞳孔里一闪而逝。
筑基初期,成了。
而且是完美筑基,灵海九丈,根基浑厚到能越阶挑战筑基中期。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爆炸的力量。
“有人来了。”凤九歌提醒,“三个筑基,七个练气,正在往崖下攀。”
向华起身,踩了踩脚下松软的腐叶。
然后转身,朝崖底深处走去。
瘴气吞没他的身影。
几息后,萧晨第一个落地,剑光护体,驱散瘴气。他盯着地上那个被压出人形的落叶坑,又抬头看正在消散的光柱和凤凰虚影。
“搜!”他咬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弟子们散开。
但崖底瘴气太浓,妖兽潜伏,搜索进展缓慢。一刻钟后,一个弟子在百丈外的石壁上发现一道爪痕——新鲜的,像是有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爬行痕迹。
“往深处去了!”
萧晨盯着那道爪痕,脸色铁青。
他没告诉任何人,三天前在后山和魔族使者密会时,那个废物向华,可能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如果让那废物活着……
“追。”他拔剑,剑光劈开瘴气,“不管是谁,格杀勿论。”
崖底深处,暗河汹涌。
向华蹲在河边,就着水面看自己的倒影。光秃秃的脑袋正在长出新发,皮肤白得不像话,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
水里映出另一个人。
红衣,赤足,火焰为发。
“他们追上来了。”凤九歌坐在水面上,脚丫划出涟漪,“那个叫萧晨的小子,杀心很重。”
“我知道。”向华掬水洗脸,“但这里瘴气浓,妖兽多,他们不敢太快。”
“然后呢?躲一辈子?”
向华站起身,看向暗河下游。
水声轰鸣,隐约能看见出口的光。
“你说,如果我扮成散修,回青云宗。”他转头看凤九歌,“他们会认出来吗?”
凤九歌愣住,然后大笑,笑得火焰乱颤:
“疯子!刚逃出来就想回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向华重复那句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顶斗笠戴上,“而且——”
他摸了摸脸上的水渍:
“我得搞清楚,萧晨和魔族到底在谋划什么。还有我爹娘的死……”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破空声。
剑光斩开瘴气,萧晨的声音像毒蛇钻入耳朵:
“找到你了。”
【下一章:绝地反杀,初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