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劈开瘴气,贴着向华的后颈掠过。
他侧身滚进暗河,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筑基之后五感提升数倍,在剑光临身前的瞬间,他已经嗅到了剑锋上淬毒的腥气。
萧晨的剑。
“出来!”
萧晨站在岸边,剑尖斜指水面。他身后陆续落下九道身影,三个筑基,六个练气巅峰,将这段河道围死。
水花四溅。
向华从下游三丈外冒出水面,斗笠还在头上,湿透的灰布衣紧贴着新生的皮肤。他在水里站直身体,河水只到腰际。
“阁下是谁?”萧晨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光头少年。皮肤白得像从未晒过太阳,但那双眼睛太沉,沉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神。
更重要的是,这少年身上有股让他心悸的气息。
“路过。”向华开口,声音因河水浸泡而嘶哑,“诸位挡路了。”
“路过?”萧晨笑了,剑尖抬起,“断魂崖底,瘴气弥漫,妖兽横行,你一个筑基初期的散修,在这儿路过?”
向华没说话。
他在看包围圈。三个筑基,一个中期两个初期,站成三角。六个练气,堵住退路。萧晨是那个三角形顶端,剑尖在微微颤动——不是害怕,是兴奋。
狩猎的兴奋。
“刚才的天地异象,是你弄出来的?”萧晨往前一步,剑光吞吐,“交出宝物,留你全尸。”
“没有宝物。”向华说。
“那就是敬酒不吃——”
萧晨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向华动了。
不是往前,不是往后,而是往水里沉。像块石头,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河水中。
“拦住他!”
三道剑光同时斩入河中,炸起丈高水花。但水里只有被搅浑的泥沙,和几尾翻白的死鱼。
“人呢?!”
萧晨脸色铁青。筑基修士能闭气,但不可能在水里完全隐匿气息。除非……
“他在水下移动!”一个筑基中期的灰衣长老喝道,“用符!”
六张爆炎符射入水中,炸出六个巨大的漩涡。河水被煮沸,白汽升腾。但依旧没有人影。
只有一条水线,像箭一样射向下游。
“追!”
十人御剑而起,贴着水面疾追。萧晨冲在最前,剑光锁定那道水线。距离在拉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水线突然消失。
不是沉底,是彻底不见了,像从未存在过。
萧晨猛地停住,剑光护体,神识扫过方圆百丈。没有,什么都没有。水里没有,岸边没有,空中也没有。一个大活人,筑基修士,就这样凭空蒸发。
“分开搜!”他咬牙,“他一定还在附近!”
十人散开,两人一组,沿着河道上下游搜索。瘴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偶尔有妖兽的低吼从深处传来,但没人敢深入。
萧晨和灰衣长老一组,沿着左岸往下游走。剑光驱散瘴气,照亮湿滑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古木。
“师兄,有点不对劲。”灰衣长老突然停下,侧耳倾听,“太安静了。”
确实。
刚才还有虫鸣兽吼,现在什么声音都没了,只剩下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像踏进了某种存在的领域,而那个存在正在注视着他们。
“背靠背。”萧晨低喝。
两人背靠背,剑光交织成网。瘴气流动,像有东西在其中穿行。灰衣长老额头渗汗,他筑基中期三十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被天敌盯上,随时会被撕碎。
“出来!”萧晨对着瘴气厉喝,“藏头露尾,算什么——”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瘴气里探出,扣住了灰衣长老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筑基中期的护体灵光像纸一样被撕开,快到灰衣长老的剑只抬起一半,快到萧晨的惊呼还在喉咙里——
“咔嚓。”
颈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刺耳。
灰衣长老瞪大眼睛,剑脱手落地。那只手松开,尸体软倒。瘴气散开一线,露出光头少年的脸,和他掌心燃烧的赤金色火焰。
“第一个。”向华说。
萧晨的剑终于斩到,却被一根手指抵住。
食指,指甲缝里还沾着血。指尖燃着那缕赤金色的火,抵在剑锋上。剑光炸碎,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叮”一声,断成两截。
上品法器,筑基温养十年,断了。
被一根手指,一簇火,断了。
萧晨暴退,同时捏碎怀中的玉符。青光炸开,形成护罩。这是父亲萧千山给他的保命符,能挡金丹一击。
但那只手追了上来。
穿过护罩,像穿过一层水膜。指尖点向萧晨眉心,赤金色的火在瞳孔里放大——
“轰!”
护罩炸裂,萧晨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木,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血。他爬起来就跑,顾不上断剑,顾不上同伴,顾不上一切。
因为那只手的主人,从瘴气里走了出来。
向华甩了甩手上的血,火焰熄灭。他走到灰衣长老的尸体旁,蹲下,摸出储物袋,又捡起那柄完好的剑。
然后抬头,看向萧晨逃跑的方向。
瘴气重新合拢,吞没他的身影。
“救、救命!”
萧晨跌跌撞撞冲出瘴气,浑身是血,断剑只剩剑柄。另外四组人闻声赶来,看见他的惨状,全部僵在原地。
“陈长老呢?!”一个筑基初期喝问。
“死了。”萧晨扶着树,又吐出一口血,“一招,就一招……那怪物……”
“怪物?”
“他不是人!”萧晨嘶吼,眼里全是恐惧,“徒手碎法器,一指破护符,陈长老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追,不能让他跑了,否则我们都要死!”
但没人动。
八个人,面面相觑。陈长老是筑基中期,在他们中实力最强。连他都死了,他们上去不是送死?
“发信号!”萧晨突然想起什么,摸向怀中,却摸了个空——信号符在之前的储物袋里,而储物袋……
在他逃跑时,掉了。
“回宗门!”他咬牙,“立刻回宗门,禀报长老,有魔道妖人潜入后山,袭杀我青云宗弟子!”
这个借口漏洞百出,但现在顾不上了。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立刻!
八人御剑而起,朝着青云宗方向逃窜。没人敢回头,没人敢慢一步。直到冲出瘴气范围,看见青云宗山门的轮廓,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口气松到一半时——
最后那个练气弟子,突然消失了。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下飞剑,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在下方密林中。
“加速!”萧晨头皮发麻,灵力疯狂灌入飞剑。
但没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练气弟子一个接一个消失。就像有张看不见的嘴,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进食。
等他们冲进青云宗护山大阵时,十个人,只剩四个。
萧晨,和三个筑基初期。
守山弟子看见他们的惨状,立刻敲响警钟。钟声九响,宗门紧急。片刻后,数道身影从主峰掠来,为首的是个黑袍老者,金丹威压笼罩全场。
“晨儿,怎么回事?”萧千山落在儿子面前,看见他浑身是血,瞳孔一缩。
“爹……”萧晨腿一软,跪倒在地,“后山、后山有魔道妖人,陈长老死了,六个师弟也死了……一招,就一招……”
“说清楚!”
萧晨语无伦次,把经过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自己先动手,只说遭遇偷袭。重点描述那个光头少年,徒手碎法器,一指杀筑基,神出鬼没。
“徒手碎法器?”萧千山皱眉,“你确定是徒手?”
“确定!我的青锋剑,被他一根手指点断了!”
周围几个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徒手碎上品法器,至少是金丹中期,还得是体修。但如果是金丹,为什么要对一群筑基练气出手?
“搜山。”萧千山沉声道,“启动护山大阵,许进不许出。传令各峰,所有弟子回归本峰,不得外出。”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
钟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十二响,代表宗门进入最高警戒。各峰亮起阵法光芒,护山大阵完全开启,青光笼罩百里。
但萧千山心里清楚。
如果真是金丹,甚至更高的敌人,这些阵法挡不住。他现在只希望,那人已经离开。
后山,断魂崖底。
向华蹲在暗河边,清洗手上的血。水很冷,但洗不干净血腥味。不是手上的,是心里的。
他杀人了。
第一个,灰衣长老,筑基中期。手扣住喉咙的瞬间,能感觉到喉结在掌心里滚动。然后用力,咔嚓一声,生命就熄灭了。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比杀鸡还简单,鸡还会扑腾两下。
“后悔了?”凤九歌坐在岸边石头上,赤足踢着水花。
“不后悔。”向华甩干手,“他想杀我,我杀他,天经地义。”
“那剩下六个呢?那六个练气的小子,可没想杀你。”
向华沉默。
他确实可以只杀萧晨和陈长老,放过那些练气弟子。但他没有。因为放他们回去,会暴露自己的存在,暴露自己还活着,暴露自己有了奇遇。
所以他追上去,一个一个,拖下飞剑,捏碎喉咙。
像萧晨踩他的脸一样,干脆利落。
“你在变强。”凤九歌歪头看他,“也在变冷。”
“冷点好。”向华站起身,看向青云宗方向。护山大阵已经开启,青光像倒扣的碗,“冷了,才活得久。”
他从灰衣长老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套衣服,是青云宗内门长老的制式青袍。又摸出一块令牌,正面刻“陈”,背面刻“执法”。
“你想混进去?”凤九歌挑眉。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向华第三次说这句话,开始换衣服,“青云宗现在肯定在全力搜查‘魔道妖人’,没人会注意一个回山的内门长老。”
“但令牌有神魂印记,你一用就会被发现。”
“所以不能用。”向华把令牌扔进暗河,看着它沉底,“但衣服可以穿,身份可以编。”
他换上青袍,束好头发,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人皮面具——陈长老的收藏之一,能改变容貌。贴在脸上,肌肉蠕动,片刻后,镜子里是一张四十岁左右、面容阴鸷的脸。
“从现在起,”向华看着水中的倒影,“我是陈墨,执法堂长老,在外执行秘密任务归来。”
他转身,朝崖外走去。
瘴气自动分开一条路,像在畏惧他体内那缕涅槃火。
凤九歌飘在他身后,火焰长发在风中飞扬。她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突然笑了:
“第十七个塔主,前面十六个,有十个死在了第一层,五个死在了第二层,一个死在了第三层。”
“你呢?”
向华没回头,声音顺着风飘回来:
“我会登上第七层。”
“然后,把那些把我踩进泥里的人——”
“一个一个,拖下来。”
【下一章:伪装潜入,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