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地牢，第三层。
水声滴答，铁链摩擦石壁的声音刺耳。林清雪被绑在刑架上，白衣染血，发簪散落，长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但她腰背挺直，盯着面前的人。
萧千山。
“清雪师侄。”萧千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那块染血的灰布，“这块布，是在你床下暗格里发现的。你有什么解释？”
“栽赃。”林清雪声音沙哑，但清晰，“有人趁我不在，放进来的。”
“哦？谁？”
“我不知道。但萧长老不如问问自己，”林清雪抬起眼，“是谁这么急着要定我的罪？是因为我发现您儿子萧晨与魔族勾结吗？”
空气一静。
站在萧千山身后的两个刑堂执事，同时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萧千山笑了，笑得像条吐信的毒蛇：“清雪师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儿萧晨，三日前的确在后山遇袭，身受重伤，现在还在卧床。你说他与魔族勾结，证据呢？”
“我亲眼所见。”林清雪一字一句，“三天前，丑时，后山断魂崖，萧晨与一个黑袍人密会。黑袍人袖口，绣着血色火焰。”
“血色火焰……”萧千山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呢？”
“然后我被他们发现，萧晨追杀我，我逃回宗门。”林清雪盯着他，“这件事，守山弟子可以作证。我回山时满身伤痕，他们亲眼所见。”
“是吗。”萧千山放下茶杯，看向旁边一个执事，“张执事，三天前丑时，是你当值吧？林师侄回山时，你可曾看见她身上有伤？”
张执事躬身：“回长老，林师侄回山时一切如常，并无伤痕。”
“你——”林清雪瞳孔骤缩。
“李执事，你呢？”
另一个执事上前：“属下也可作证，林师侄回山时神色平静，衣衫整洁。”
萧千山摊手：“你看，两个证人都说你没事。反倒是你，私藏魔道衣物，污蔑内门师兄，还试图毒害本座——”他从怀里取出那个玉瓶，正是向华给林清雪的“蚀骨丹”，“这瓶毒药，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清雪师侄，你还有什么话说？”
栽赃。
赤裸裸的栽赃。
从布条到毒药，再到证人，全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林清雪突然明白，为什么萧晨能在宗门里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因为刑堂从上到下，都是萧家的人。
“你要杀我。”她不再辩解，直接说穿。
“不，我是按宗规办事。”萧千山站起身，走到刑架前，俯视着她，“私通魔道，罪当废去修为，打入死牢。不过念在你师父柳峰主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他凑近，压低声音：
“告诉我，那天在后山，除了你，还有谁看见了？”
林清雪笑了，笑得咳出血沫：“萧长老……你在怕什么？怕那个‘陈墨’长老吗？怕他发现，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魔道奸细？”
萧千山的脸沉了下来。
“找死。”
他抬手，掌心聚起黑气，正要拍下——
“报——！”
急促的脚步声从地牢外传来，一个刑堂弟子连滚带爬冲进来：“长、长老！不好了！宗主出关了！正往刑堂来！还有、还有各峰峰主全来了！”
萧千山猛地回头：“什么？”
“宗主说……说要亲自审理此案！”弟子脸色惨白，“现在人已经到刑堂门口了！”
话音未落，地牢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阳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阳光里站着一个人。
青袍玉冠，面容清癯，看起来四十许人，但眼神深得像古井。青云宗宗主，李道玄，金丹后期大圆满，半步元婴。
他身后，跟着丹鼎峰主柳凝霜，剑峰峰主，符峰峰主，阵峰峰主……除了闭关的，所有高层全到了。
“萧长老，”李道玄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地牢里，“本座听说，你抓了我宗百年一遇的丹道天才，说她私通魔道？”
萧千山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躬身：“宗主，证据确凿……”
“确凿？”李道玄抬手，那块灰布飞到他掌心。他只看了一眼，就扔在地上，“凡俗粗布，市井三文钱一尺。你告诉我，林清雪，丹鼎峰亲传，每月灵石供奉三百，会用这种布料？”
萧千山僵住。
“还有这瓶毒药。”李道玄拿起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笑了，“蚀骨丹？萧长老，你当本座是傻子吗？蚀骨丹的配方只有我和柳峰主知道，炼制需要七七四十九日，丹成时异香百里。你告诉我，林清雪一个练气弟子，哪来的本事在你们眼皮底下炼出这种丹药？”
地牢里死一般寂静。
两个刑堂执事已经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
“至于证人，”李道玄看向张李二人，“你们确定，三天前丑时，是你们当值？”
“是、是……”
“可三天前丑时，”李道玄慢悠悠地说，“守山弟子轮值记录上，写的是王武、赵六。张执事，你是午时当值；李执事，你是申时。你们俩，怎么会‘亲眼看见’丑时的事？”
张李二人瘫软在地。
栽赃栽到宗主头上，死定了。
萧千山脸色青白交加，脑子里疯狂运转。宗主突然出关，各峰峰主齐聚，这绝对不是巧合——有人设计好了这一切，就等他现在！
是谁？
陈墨？不对，陈墨已死。
那还有谁？柳凝霜？她没这么大能量。
“宗主，”萧千山咬牙，“此事或许有误会，但林清雪确实有嫌疑……”
“她有嫌疑，那你呢？”柳凝霜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萧长老，三天前丑时，你在哪？”
萧千山心头一跳：“我在闭关。”
“闭关？”柳凝霜从袖中取出一块留影石，“可我的弟子看见，你从后山方向回来，袍角还沾着‘腐心草’的汁液——这种草，只有断魂崖底才有。”
留影石激活，画面浮现：深夜，萧千山匆匆从后山方向飞回刑堂，袍角有一片暗绿色的污渍。
“这是腐心草的汁液。”柳凝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同样的液体，“需要我当场验证吗？”
萧千山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腐心草，断魂崖底特有，汁液粘稠，三日不散。他那天确实去了后山，但不是见血魔使，是去见另一个人——
“我是去了后山。”萧千山稳住声音，“但我是去巡查护山大阵节点。腐心草的汁液，是不小心沾到的。”
“巡查节点需要去断魂崖底？”柳凝霜逼问，“萧长老，据我所知，护山大阵的节点有三十六处，没有一处靠近断魂崖。”
“我……”
“够了。”李道玄抬手打断。
他走到刑架前，亲手解开林清雪的锁链。少女踉跄了一下，被柳凝霜扶住。
“此事疑点重重，本座会亲自调查。”李道玄转身，看着萧千山，“萧长老，在调查清楚之前，你暂停刑堂一切事务，闭门思过。可有异议？”
暂停职务，闭门思过。
这是明升暗贬，是削权。
萧千山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还得挤出一丝笑容：“谨遵宗主法旨。”
“至于林师侄，”李道玄看向柳凝霜，“柳峰主先带她回去疗伤。此间事，本座会给你一个交代。”
柳凝霜躬身：“谢宗主。”
她扶着林清雪，转身离开地牢。经过萧千山身边时，林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
像在看一个死人。
萧千山心头一寒。
主殿，偏厅。
向华站在窗边，看着柳凝霜扶着林清雪御剑飞回丹鼎峰。他脸上还戴着陈墨的面具，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半。
计划的第一步，成了。
他故意把灰布条“漏”在陈长老密室，又让凤九歌用秘法模仿林清雪的气息，在布条上留下痕迹。然后“不小心”被一个刑堂弟子发现——那个弟子是柳凝霜早年安插的暗桩。
至于留影石和腐心草汁液，是柳凝霜自己的手笔。她早就怀疑萧千山，只是苦无证据。向华送上的“魔血”和“线索”，让她找到了突破口。
宗主出关，也是柳凝霜的手笔——她用一枚“破障丹”作代价，请动了闭关已久的李道玄。
一切都在算计中。
除了……
“小子，你玩得有点大。”凤九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萧千山现在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的话，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他不会。”向华转身，看向刑堂方向，“他现在最想杀的，是柳凝霜。但他不敢，因为宗主盯着。所以他只能忍，忍到风头过去，再找机会。”
“那你呢？”
“我？”向华撕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我现在是‘陈墨’，一个重伤归来的执法长老，对萧千山忠心耿耿。他不但不会杀我，还会拉拢我，因为——他需要一把刀，去杀柳凝霜。”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长老，”张浩的声音小心翼翼，“萧长老有请。”
向华戴回面具，推开门。
张浩站在外面，脸色苍白，眼神躲闪：“长老，萧长老在书房等您，说……有要事相商。”
向华点头，跟着他走向刑堂深处。
书房里，萧千山背对门口，看着墙上那幅“青云万里图”。图是古物，据说蕴藏一丝道韵，是他最珍视的收藏之一。
“陈长老，”萧千山没有回头，“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向华躬身：“属下愚钝，不敢妄议。”
“愚钝？”萧千山转身，盯着他，“一个愚钝的人，能从魔道手里逃回来？一个愚钝的人，能想到用蚀骨丹栽赃林清雪？”
向华心里一凛，但面色不变：“长老明鉴，属下只是按您的吩咐……”
“我的吩咐？”萧千山笑了，笑得阴冷，“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用蚀骨丹栽赃林清雪？”
空气凝固了。
书房里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许久，向华缓缓抬头，面具下的眼睛直视萧千山：“长老，有些事，您不说，属下也得做。林清雪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必须死。蚀骨丹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它会把嫌疑，引向柳凝霜。”
萧千山瞳孔微缩。
“柳凝霜是唯一能炼蚀骨丹的人。”向华继续说，“林清雪死了，毒是她师父给的，柳凝霜百口莫辩。到时候，丹鼎峰主之位空缺，您安排的人就能上位。刑堂和丹鼎峰联手，这青云宗，还有谁能挡您？”
萧千山盯着他，像要透过面具看到骨髓里。
然后，他突然大笑：“好！好！陈墨，我没看错你！心思缜密，手段果决，是个人才！”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玉盒，推过来：
“这是‘血魄丹’，能助你突破金丹瓶颈。服下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心腹。”
向华接过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的血色丹药，散发着诡异的甜香。他用神识一扫，心头剧震——
这不是血魄丹。
这是魔血炼制的“化魔丹”，服下后修为暴涨，但会逐渐被魔气侵蚀，最终沦为魔傀。
萧千山，果然与魔族有染。
“谢长老。”向华合上玉盒，躬身。
“去吧。”萧千山挥手，“好好养伤，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你突破金丹。到时候，有大事要你做。”
向华退出书房。
走到无人处，他打开玉盒，看着那枚血色丹药，眼神冰冷。
“他想控制你。”凤九歌说。
“我知道。”向华把丹药收好，“但这也是机会。化魔丹里魔气浓郁，我能用涅槃火炼化，提取精纯灵力。一个月，足够我冲击筑基中期了。”
“然后呢？”
“然后，”向华看向丹鼎峰方向，“该去见见我那位‘小姨’了。”
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里，萧千山站在窗前，看着向华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陈墨啊陈墨，”他轻声自语，“你最好别让我失望。否则……”
他抬手，按在那幅“青云万里图”上。
图的背面，刻着一个血色火焰的印记。
【下一章：魔血现踪，夜探丹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