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丹鼎峰半山腰的竹林小筑灯火通明。
林清雪泡在药浴桶里,白雾蒸腾。数十种珍稀灵草在热水中浮沉,药力渗透着她受刑后的暗伤。
“嘶——”
细微的撕裂声响起。
林清雪猛地睁眼,碧绿剑气瞬间凝聚,直刺窗外!
“是我。”
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来人穿着夜行衣,脸上依旧戴着“陈墨”的面具。
剑气停在他咽喉前三寸。
“你来做什么?”林清雪收回剑气,但目光警惕,“这里不是刑堂长老该来的地方。”
向华摘下面具,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脸。他走到浴桶边,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木架上:
“玉髓膏,治鞭伤不留疤。”
“你怎么知道我受过鞭刑?”
向华不答反问:“柳峰主在哪?”
“师父去主峰商议调查萧千山的事了。”林清雪盯着他,“你找她做什么?”
向华取出玉盒打开,血色丹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林清雪只看一眼,脸色骤变:“化魔丹?!”
她猛地从浴桶中站起,水花四溅,又迅速坐回去,声音发冷:“这东西怎么会……”
“萧千山给的,说是‘血魄丹’,助我突破金丹。”向华盖上玉盒,“他果然和魔族勾结。”
化魔丹,魔道秘药。服下后修为暴涨,但会逐渐被魔气侵蚀神智,最终沦为生死由人掌控的魔傀。
“一旦被发现,青云宗就是修真界公敌。”林清雪呼吸急促,“你打算怎么办?”
“见柳峰主。但在这之前——”向华直视她,“我凭什么信你?万一你是萧千山的人?”
林清雪话音未落,向华伸手在脸上一抹。
面具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右眼角一道浅疤。
林清雪瞳孔猛缩。
“这张脸,记得吗?”向华声音低沉,“七年前,青石镇,林家药铺。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翻进你家后院。”
记忆如潮水涌来。
七年前,她十岁。那个雨夜,少年跪地求救,她把他藏进地窖。黑衣人追来,她谎称人往东跑了。
第二天,少年不告而别,只留下半块玉佩。
那半块玉佩,还在她妆奁最底层。
“是你……”林清雪声音发颤。
“那半块玉佩,是我娘的遗物。”向华重新戴上面具,“另一半在我爹那。他们——都死在那一晚。”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杀他们的,是萧家人。”
竹林小筑外,百丈远的古松上。
萧千山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识牢牢锁定小筑。
他在等“陈墨”动手。
化魔丹是饵。若“陈墨”是魔道派来的人,定会找机会将丹药下在林清雪药浴中。那样,林清雪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他的魔傀棋子。
若不动手……就说明这个“陈墨”有问题。
月光如水,时间流逝。
小筑里,药雾渐稀。林清雪起身更衣,走到窗边。
“他走了。”她轻声道。
没有回应。但窗台上,多了一个玉瓶。
玉髓膏。
林清雪握住冰凉玉瓶,掌心收紧。
松树上,萧千山皱眉。一个时辰了,“陈墨”还没出来,也没感知到魔气波动。
难道在密谈?
他正要再探,一道剑光自主峰飞来,落在丹鼎峰顶。
柳凝霜回来了。
萧千山立刻收敛气息,化作黑影消失。
丹鼎峰顶,凝霜殿。
柳凝霜站在殿前,望向竹林小筑方向,若有所思。
“师父。”
林清雪御剑而来,躬身行礼。
“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林清雪抬头,犹豫道,“师父,陈墨长老他……”
“我知道。”柳凝霜转身进殿,“他在偏殿等你。”
林清雪心头一震,快步跟上。
偏殿中,向华已摘下面具,正看着墙上画像。
画中女子穿着青云宗长老服饰,眉眼温婉,眼神藏锋。右下角小字:青云宗丹鼎峰主,林婉月。
林清雪的生母,柳凝霜的师妹。
“婉月师妹若还在,也该金丹后期了。”柳凝霜声音从身后传来。
向华转身行礼:“柳峰主。”
“你胆子很大。”柳凝霜在主位坐下,“冒充刑堂长老,栽赃萧千山,还敢来见我。”
“晚辈有不得不来的理由。”向华取出玉盒打开,“柳峰主可认得这个?”
柳凝霜只看一眼,脸色骤变:“化魔丹!萧千山竟真的……”
“不止。”向华递过玉盒,“柳峰主细看这丹药的炼制手法。”
柳凝霜接过,神识探查。片刻后,她猛抬头:“血魔宗的‘血炼之法’!炼制此丹者,至少是金丹期血魔宗长老!”
血魔宗,魔道七宗之一,手段残忍,为正道不容。
“血魔宗的人已渗透青云宗。”向华沉声道,“且地位不低。”
柳凝霜握紧玉盒:“证据?”
“证据在萧千山身上。”向华道,“柳峰主查过他的修炼速度吧?三十年前筑基中期,如今金丹后期。这速度,正常吗?”
柳凝霜沉默。
确实不正常。萧千山资质平庸,三十年来修为却突飞猛进。宗门早有传闻说他得了奇遇。
现在看来,这“奇遇”怕是不简单。
“你想怎么做?”
“请柳峰主帮我查一件事。”向华道,“十七年前,青石镇林家灭门案。”
柳凝霜瞳孔一缩:“你姓向,不姓林。”
“我娘姓林。”向华缓缓道,“林婉清,林婉月的妹妹。十七年前,她嫁给我爹向云。随后,青石镇林家被灭门,我爹娘失踪,我被宗门执事捡回青云宗。这一切,太巧了。”
柳凝霜起身走到画像前,看着画中女子,久久不语。
许久,她才开口:“婉月师妹临终前,确曾托付我一事。她说,若有一天,一个姓向的孩子来青云宗,让我护他周全。”
她转身看向向华:“但我不知你长相,也不知你何时来。直到三年前,我发现外门有个叫向华的弟子,灵根平平,修炼却极刻苦,眼神里有种熟悉的东西。我查过你来历,但什么都查不到。你的入门记录,被人抹掉了。”
向华握紧拳头:“是谁?”
“不知。但能做到的,整个青云宗不超过三人。”柳凝霜道,“宗主,我,还有……刑堂长老。”
萧千山。
“所以您一直暗中关照我?”
“是,也不是。”柳凝霜摇头,“我确实在暗中观察你,但真正让我确定你身份的,是今天下午。”
她从袖中取出半块玉佩。
碧绿色,雕刻展翅凤凰。
和向华怀里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清雪告诉我,你给了她一块玉佩。”柳凝霜递过玉佩,“这半块,是婉月师妹留给我的。她说,若有人拿着另一半玉佩来找我,那就是她的外甥。”
向华接过玉佩,与怀中那半块合在一起。
严丝合缝。
完整玉佩上,凤凰振翅欲飞。
“现在,”柳凝霜看着向华,“告诉我,你想查什么?”
向华收起玉佩,深吸一口气:“我想查,十七年前,谁灭了林家。我爹娘是生是死。萧千山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若真相很残酷呢?”
“那我也要知道。”向华眼神坚定,“只有知道真相,我才知该向谁复仇。”
柳凝霜看着这少年,仿佛看到当年倔强的师妹。
“好。”她点头,“我帮你查。但此事牵扯太大,需要时间。在这之前,你要先保全自己。”
她从储物袋取出一枚令牌递来:
“这是丹鼎峰客卿长老令牌。从今天起,你可自由出入丹鼎峰,查阅所有典籍。刑堂那边……”
“刑堂那边,我还是‘陈墨’。”向华接过令牌,“萧千山想用化魔丹控制我,那我就将计就计。他以为我是他手里的刀,却不知这把刀迟早扎进他心脏。”
“有把握?”
“没有。”向华诚实道,“但我必须这么做。否则,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
柳凝霜沉默片刻,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是萧千山三十年来在宗门的所有记录。包括他每次闭关的时间、外出的地点、修为突破的情况。你拿回去仔细看,或许能找到蛛丝马迹。”
向华接过玉简:“多谢峰主。”
“去吧。”柳凝霜摆手,“小心些,萧千山生性多疑,别让他起疑。”
向华躬身,戴上面具,转身离去。
偏殿中,只剩柳凝霜和林清雪。
“师父,”林清雪轻声问,“他……真是我表兄?”
“玉佩为证,应该不假。”柳凝霜望着窗外夜色,“但此事先莫声张。萧千山在宗门经营多年,党羽众多,我们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那我们现在……”
“等。”柳凝霜道,“等他找到证据,等宗主下定决心,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
“在这之前,保护好他。”
林清雪点头:“我明白。”
刑堂,陈墨住处。
向华盘膝坐在蒲团上,神识沉入玉简。
密密麻麻的信息浮现:
【青云历三百七十二年,萧千山闭关三月,出关突破筑基后期。闭关地点:刑堂密室。】
【青云历三百七十五年,萧千山赴黑风山脉执行任务。归期延误半月,归时气息不稳,疑似受伤。】
【青云历三百七十八年,萧千山再次闭关,出关突破金丹初期。闭关地点:后山思过崖。】
【青云历三百八十二年,萧千山赴血煞宗参会,归期延误一月……】
一条条记录,看似正常,但连起来看,却隐约有某种规律。
每隔三年,萧千山就会闭关或外出一次,每次回来,修为都突飞猛进。
而每一次的时间点,都恰好对应修真界某次血案:
黑风山脉屠村案。
血煞宗大会期间,三千里外小镇被血洗。
后山思过崖闭关时,山下猎户一家七口失踪……
“巧合吗?”凤九歌的声音响起。
“不是巧合。”向华睁眼,眼神冰冷,“每次血案发生,现场都有被吸干精血的尸体。这是血魔宗最爱干的事。”
“你是说,萧千山用血炼之法提升修为?”
“不止。”向华指着玉简中一条记录,“看这里,青云历三百八十五年,萧千山奉命调查‘青石镇林家灭门案’。三个月后,他突破金丹中期。”
时间,对上了。
十七年前,青石镇林家被灭门。
三个月后,萧千山突破金丹中期。
“所以,林家灭门……”凤九歌沉默了一下,“是他干的?”
“不一定是他亲手干的。”向华握紧玉简,“但肯定和他有关。否则,他为什么急着抹掉我的入门记录?为什么在林清雪查到线索时,第一时间就想杀她灭口?”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刑堂方向:
“萧千山,你最好祈祷,我爹娘还活着。”
“否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涅槃之火在掌心燃起,却没有往日的温暖,反而透着刺骨寒意。
那是杀意。
【下一章:暗流涌动,宗门大比!萧千山布局,向华身份险些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