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光芒终于散去。
地上留下十丈焦坑，泥土还在冒烟。柳凝霜以剑撑地，嘴角带血，伤势不轻。她看向坑底，瞳孔骤缩——
萧千山不见了。
只剩半件破烂黑袍埋在焦土里，另一半已化飞灰。
“他逃了。”柳凝霜声音嘶哑。
向华躺在坑边，浑身浴血，气息微弱。那一击抽空他全部灵力，更透支本源，此刻连动根手指都难。
“凤前辈……”
“别说话。”凤九歌声音虚弱至极，“我本源消耗过度，需沉睡……你好自为之。”
声音消失。
向华心往下沉。
“向华！”柳凝霜踉跄走来，取出丹药塞进他口中，“这是生生造化丹，可保本源不散。先疗伤！”
丹药化开，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破碎经脉开始修复，枯竭丹田恢复一丝灵力。
但本源之伤，非轻易可愈。
“萧千山……”向华艰难开口。
“他伤得比我们重。”柳凝霜沉声道，“涅槃之火专克魔道，他至少被焚去三成修为，短期内不敢露面。”
“那他……”
“应是用了血遁秘法。”柳凝霜望向远方，“此术燃烧精血，速度极快，追不上了。”
她扶起向华：“先回宗。此地动静太大，很快会有人来。”
“陈长老……”
“已安排妥当，转移至安全处。韩立之死，可推给萧千山。”
二人相互搀扶离去。柳凝霜御剑低飞，避人耳目。
半时辰后，丹鼎峰竹林小筑。
林清雪早已等候，见二人浑身是血，脸色大变：“师父！向华！”
“无妨。”柳凝霜摆手，“取玉髓膏和回春散来。”
林清雪急去取药。
柳凝霜亲自为向华敷药。玉髓膏清凉镇痛，回春散修复内伤。
“你本源受损严重，至少需休养三月。”柳凝霜肃然道，“这三月，你便待在小筑，不得外出。我会布阵隔绝气息。”
“萧千山那边……”
“我来处理。”柳凝霜眼中闪过冷意，“他重伤必觅地疗伤，我会派人暗中搜查，一旦发现……”
未尽之言，杀机凛然。
她取出一枚玉简：“这是陈墨完整记忆，你看完便知。”
向华接过玉简，灵力注入——
十七年前，青石镇，林家祖宅。
夜色深沉，乌云蔽月。老祖百岁寿辰，宾客满座，觥筹交错。
大门突被撞开，黑衣人涌入，见人就杀。
鲜血染红青石。
柴房中，妇人紧抱十岁孩童，捂嘴禁声。
门被推开，月光映出来人面孔——正是年轻时的萧千山。
“姐，交出玉佩。”他伸手。
“玉佩是娘所留，一人一半，不能给你。”妇人摇头。
“那便别怪我。”萧千山抬手，血光射向妇人。
妇人推开孩童，硬接一击，吐血倒地。
“娘！”孩童哭喊扑上。
萧千山无视孩童，从妇人怀中摸出半块玉佩，与自己的半块相合。
完整玉佩浮现，上刻浴火凤凰。
“终于……到手了。”萧千山眼中闪过狂热。
“千山，为何……”妇人气息微弱，“我们是亲姐弟……”
“亲姐弟？”萧千山冷笑，“姐，你可知这玉佩中藏着凤凰仙帝传承？得之，我可破元婴，乃至化神！届时青云宗长老、正道魁首，皆我囊中之物！”
“可是……”
“没有可是！”萧千山打断她，“姐，放心，我会好生‘照顾’这小外甥。”
他抬手，血光射向孩童。
妇人猛然扑上，以身相挡。
血光洞穿她胸膛。
“姐！”萧千山一愣。
妇人用尽最后力气，掏出一张符箓拍在孩子身上——
符箓发光，孩童瞬间消失。
“传送符？！”萧千山脸色大变，已不及阻止。
孩童传送离去，不知所踪。
“该死！”萧千山握紧玉佩，杀机暴涨。
他看向奄奄一息的妇人，再挥血光。
妇人，气绝。
萧千山收起玉佩，转身离去。
柴房外，黑衣人已屠尽全族，正在放火。
大火吞噬祖宅，吞噬一百三十七条性命。
记忆至此中断。
向华睁眼，双目赤红。
原来如此。
萧千山，竟是他的亲舅舅。
林家灭门，是为抢夺玉佩——七凤塔钥匙。
娘亲，是为救他而死。
“现在你明白了。”柳凝霜声音响起，“萧千山修炼血魔大法需大量精血，林家只是第一个目标。”
“为何……告诉我这些？”
“你有权知道。”柳凝霜看着他，“而且，我需要你相助。”
“我？”
“对。”柳凝霜点头，“萧千山虽逃，必会回来。因玉佩在你手，七凤塔在你手。他定会设法夺回。”
“你要我当诱饵？”
“不全是。”柳凝霜起身走至窗边，“我要你变强，强到足以亲手杀他。”
她转身，目光灼灼：
“三月后，是宗门十年一度的‘登天路’试炼。试炼之地乃祖师所留小世界，内藏无数机缘。若你能通过试炼，得祖师传承，便有希望突破金丹。”
登天路，青云宗最难试炼，九死一生。但通过者，皆成宗门支柱。
“但这需要时间。”柳凝霜续道，“三月内，你须养好伤势，并将修为提至筑基后期。否则，无资格参加试炼。”
三月，从筑基初期到后期。
正常修炼至少需三年。
“我有七凤塔。”
“我知道。”柳凝霜点头，“所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她取出一枚令牌递来：
“此乃‘丹鼎令’，可自由出入丹鼎峰藏书阁与炼丹房。其内资源，任你取用。但你只有三月。”
向华接过令牌，握紧：
“我会做到。”
“好。”柳凝霜眼中闪过赞赏，“这三月，我会对外宣称你闭关养伤。萧千山之事，我来处理。你只需做一件事：变强。”
“是。”
柳凝霜离去后，林清雪入内，递来一个储物袋：
“师父让我给你的。”
向华接过，神识探入——
堆积如山的灵石，至少上万；各类丹药、符箓、阵盘；数本功法玉简。
“师父说，这些是她早年积攒，如今用不上，全给你。”林清雪轻声道，“还有这‘聚灵阵’阵盘，可加速灵气吸收。”
“多谢。”
“不必谢我。”林清雪摇头，“谢师父吧。她为你动用了许多旧日关系。”
她顿了顿，低声道：
“向华，你可知……师父也曾有个弟弟。十七年前，死在血魔宗手中。”
向华一怔。
“所以她才会如此帮你。”林清雪看着他，“她不愿再见当年悲剧重演。”
言罢，转身离去。
向华静坐许久，收起储物袋，盘膝疗伤。
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青云宗议事大殿。
气氛凝重。
李道玄面沉如水，下方六位长老分坐，柳凝霜亦在其中。
“萧千山叛宗投魔，证据确凿。”李道玄缓缓开口，“本座已下令全宗通缉。发现其踪迹者，赏灵石十万；取其首级者，赏灵石百万，并可入藏经阁顶层任选功法。”
众长老沉默。
十万百万灵石，对金丹长老亦是巨款。但萧千山乃金丹后期，修血魔大法，实力堪比金丹圆满。杀他，谈何容易。
“宗主，萧千山逃往何处，可有线索？”符峰峰主问。
“暂无。”李道玄摇头，“他施展血遁秘法，气息全无。但本座推测，其应逃往血魔宗据点。”
“血魔宗据点……”阵峰峰主皱眉，“我宗境内，竟有魔窟？”
“恐不止一处。”柳凝霜突然开口，“十七年来，萧千山暗中发展势力众多。韩立仅其中之一，尚有暗子未知。”
“柳峰主有何高见？”
“彻查。”柳凝霜冷声道，“自刑堂始，严查所有与萧千山接触之人。尤以近三年新入门弟子、与韩立相近者为重。”
“这……”符峰峰主皱眉，“动静是否过大？易引恐慌。”
“恐慌总比魔道渗透强。”柳凝霜语气凛然，“萧千山潜伏十七年未被发觉，足见我宗防御有漏。不查清，下次来的，或是血魔宗元婴老怪。”
众长老色变。
元婴老怪，可是有灭宗之能。
“柳峰主所言极是。”李道玄拍板，“即日起，宗门进入戒严。所有弟子未经允许不得离宗；各峰长老彻查本峰弟子；刑堂暂由柳峰主掌管，严查可疑人员。”
“遵命。”
“另，”李道玄看向柳凝霜，“向华伤势如何？”
“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需休养三月。”
“三月后，便是登天路试炼。”李道玄沉吟，“他可还能参加？”
“应可。”柳凝霜道，“但修为或会跌落。”
“无妨。”李道玄摆手，“登天路重在心性潜力，非修为。只要他能通过试炼，宗门必倾力培养。”
“是。”
“散了吧。”
众长老离去。柳凝霜行至殿门，被李道玄叫住：
“凝霜。”
“宗主。”
“向华那孩子，你多费心。”李道玄看着她，“他身世坎坷，却天赋不凡。若能成长，或可成宗门未来支柱。”
“我明白。”
“还有，”李道玄顿了顿，低声道，“当年你弟弟之事……我愧对你。”
柳凝霜身躯微颤。
“都过去了。”她轻声应道，转身离去。
李道玄望着她背影，长叹一声。
一月后，竹林小筑。
向华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经一月疗伤，伤势已恢复七成。本源之伤亦稳定，但彻底痊愈尚需两月。
这一月，他边疗伤边苦修。
凭柳凝霜所供资源，加之七凤塔时间加速（第一层开启后，塔内时间流速为外界三分之一），修为突飞猛进，已达筑基中期巅峰。
距筑基后期，仅一步之遥。
但这一步，卡住了。
“你根基不稳。”凤九歌声音响起——她沉睡一月，方苏醒，“强行突破，易走火入魔。”
“我知，但时间紧迫。”
“急也无用。”凤九歌道，“修炼之道，欲速则不达。你如今修为已是拔苗助长，再强行突破，只会毁你道基。”
“那该如何？”
“实战。”凤九歌道，“战斗，是巩固修为最佳之法。”
“宗门戒严，无法外出。”
“无需外出。”凤九歌道，“七凤塔第二层，可开启‘幻境试炼’。其内模拟诸般敌手，你可尽情战斗。”
“第二层？”向华眼睛一亮，“我可挑战了？”
“你筑基时便可挑战，只是你一直在疗伤，我未言明。”凤九歌道，“如今伤势稳定，可一试。”
“好。”
向华心念一动，入七凤塔。
塔内第一层依旧赤红，中央楼梯通往第二层。
凤九歌虚影浮现，较前淡薄许多，显然未完全恢复。
“第二层考验，为‘战斗’。”她道，“你需击败十个幻影敌手，其实力逐次增强。全数击败，便可通过考验，获得第二层能力：时空操控。”
“时空操控？”
“不错。”凤九歌点头，“可短暂加速或减速时间。虽仅持续一息，但战斗中足以改变局势。”
“明白。”向华握剑，“开始。”
凤九歌挥手，空间变幻。
向华现身荒原，四周黄沙漫天。
前方，持刀黑影缓缓凝聚——气息：筑基初期。
“第一关，开始。”
黑影动，刀光如匹练斩来。
向华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剑光如风，后发先至，点中黑影咽喉。
黑影破碎。
“第一关，通过。”
第二黑影凝聚，气息：筑基中期。
刀法更厉更快。
向华仍只一剑。
《清风剑诀》·风起。
剑光掠过，黑影破碎。
第三，筑基后期。三剑。
第四，筑基巅峰。十剑。
第五，筑基大圆满。三十剑。
第六，金丹初期。苦战百招，险胜。
第七，金丹中期。三百招后，灵力耗尽，败。
“挑战失败。是否重新开始？”
“是。”
场景重置，回至第一关。
此番，向华不再求速胜，而以基础剑招磨炼剑法。
风起、云涌、月明、潮生、星落、天倾。
六式剑诀往复施展，越发纯熟。
三日后（塔内时间），他闯至第八关：金丹后期。
十日后，闯至第九关：金丹巅峰。
一月后，面对第十关：元婴初期。
黑影未动，威压已令向华窒息。
但他未退。
剑出，凤鸣。
赤金火凤再现，较前更为凝实，威势更强。
黑影抬手，一拳轰出。
拳凤相撞！
轰——！
向华倒飞吐血。
黑影亦退三步，胸口现出焦黑剑痕。
“第十关，失败。”
“但，表现合格。”
“第二层考验，通过。”
凤九歌声音响起，带着欣慰：
“恭喜，获时空操控之力。”
一股玄奥力量涌入体内。
向华只觉触及时间脉络，虽微弱，却真实存在。
“时空操控，目前仅可加速或减速一息。”凤九歌道，“随你修为提升，持续时间会渐长。将来，甚至可做到时间静止、时间回溯。”
“时间回溯……”向华喃喃。
若能回到过去，是否可救娘亲？
“莫要多想。”凤九歌道，“时间法则乃世间最玄奥法则之一。以你如今修为强行使用，必遭反噬。”
“明白。”
向华退出七凤塔，回至竹林小筑。
窗外，月光如水。
距登天路试炼，还剩两月。
他握紧拳头。
时间，足够。
